进肺里之后就不想再出来的那种东西。
带队的侦察班长姓赵,老兵了,从上海一路打到江阴,什么场面都见过。他在炮台外围停住了脚步,先没急着往里走,蹲下身子,用手指刮了一下地面,土是湿的,但不是露水那种湿,是另一种湿。他站起来,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几个人跟着他,从一段被炸塌的缺口翻进了炮台的外墙。
进去之后,没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地面上的尸体是横着的,有趴着的,有仰着的,有缩在墙角的,有挂在铁丝网上的。有的姿势像是在最后一刻想要站起来,但只站了一半,膝盖还弯着,上身已经倒下去了。
有的像是蜷着睡了很久,表情不算扭曲,像是睡着睡着就没再醒。也有的人明显死前挣扎过,指甲缝里嵌着泥土,手指划进地面留下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痕迹,方向朝上,像在找一条不在那里的出口。
手背上和脖子上的皮起了泡,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不是火,是另一种更慢更钝的东西渗进了皮肤里头。
一个年轻的侦察兵走在队伍后面,叫小刘,入伍才半年,是头一回看到这种场面。他开始还忍得住,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一处墙角——那里蜷着两个人,一个靠着墙,一个趴在他的腿上,两个人都不动了。他们周围的地面上有一道很浅的沟,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划过,看得出那是一个人在临死前用手指一下一下扒出来的,那只手还压在沟沿上,没伸开。
小刘捂住了自己的嘴。他想忍,没忍住。隔着防毒面具,他干呕了一声,声音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像什么东西已经顶到了喉咙口,正在往外挤。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面具的透明视窗上蒙了一层水汽,看不清地面了。他抬起头,想再把那口气顺下去,但那股味道已经沿着面具边缘渗进来了一点,他只能拼命往里吸,却吸不到干净的空气,只能从那层淡灰色的气味里分出一小口,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
旁边一个老兵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不高,但很硬:“你要想死,就掀开防毒面具。”他用力按了一下小刘的肩头,像是要把他钉在原地:“毒气还没散透,你掀了就跟他一个下场。”小刘没动,僵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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