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溪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车子在镇口停稳,李来福从后座下来。虎子说军座我送你到家门口。他说不用,这镇子我闭着眼都能走。你们找地方休息吧。
老宅在镇子西头,几间瓦房,门口没有枣树。他小时候种过一棵枇杷,没活,死了之后树桩子留在墙根底下,现在还在,被雨水泡得发黑。他推开院门,门轴吱呀一声。屋里灯还亮着,窗户纸上映着他娘的影子,正低着头纳鞋底。他寄了很多钱给他爹娘,可人家不用啊。你能咋整。
他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娘。窗户上的影子顿住了,针扎在鞋底上没拔出来。然后门开了。他娘站在门口,围裙还没解,手里攥着鞋底和针线。她看着他,愣了两秒,然后转身把鞋底搁在桌上,又转回来,说你怎么这么晚才到,吃饭了没有。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又擦了两下。
李来福说我吃过了,在车上吃的。他娘说车上那叫什么饭。她转身进了厨房,锅盖掀开,灶台上还温着一碗粥。粥是白粥,上面搁了碟咸菜,咸菜切得细细的,滴了香油。她说你先吃着,我去给你烧水洗澡。走了两步又回头,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说瘦了,下巴尖得跟刀削的。然后没等他答话,转身进了灶房。
他坐在堂屋里喝粥。粥很烫,喝了两口胃就暖了。堂屋里还是老样子,墙角那张条案上供着他爹的牌位,牌位前面搁着一碟点心。墙上挂着他小时候画的画,拿毛边纸糊的,已经黄得不成样子。灶房里传来劈柴的声音和铁锅里的水开始发响的声音。
他娘烧好了水,拎着木桶倒进澡盆里,用手试了试温度,又舀了半瓢凉水兑进去。她说你先洗,洗完就睡,被褥下午刚晒过。她把他换下来的军装抱起来,拿到院子里抖了抖灰,搭在晾衣绳上。月亮出来了,照得院子里一地银白。
李来福洗完澡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衫。布衫是他爹的旧衣裳,袖口磨毛了,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他躺在铺上,被褥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枕头套是新换的粗布,有点扎脸。他娘的脚步声在堂屋里轻一下重一下地响,收碗,关门,熄灯。然后她的房门也关了。整个院子安静下来。墙角那只蟋蟀叫了两声,不叫了。
他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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