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先报数。报了就丢人。
大队长不是不知道这情况。他隔几天就把军政部的人叫过去问进度。问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就是问,不问过程,只问数字。但军政部的人都知道,越平和越不能掉以轻心。大队长对这支部队的期待是他亲自批下来的,等于在赌桌上把自己的筹码亲手码到了台面上。三五年内能不能打出逆转,这支部队是关键。
彭孟缉和黄镇球要是把事办砸了,砸的不只是他们自己的前途,是大队长对所有人的信任。到时候别说升官,不被挂起来就算走运。
所以在第一个月快结束的时候,彭孟缉做了个决定。他把炮兵招兵的标准稍微降了一档。原本要求至少读过中学,现在降到小学以上,会写会算就行。差额的那一部分文化课,他让苏联教官在训练中补。
黄镇球没降标准,但他换了个思路。他从无线电部队和通信兵部队里挖人。那些人本来就会用设备,会听信号,会判断距离和方向。转防空,只需要重新熟悉一遍新的仪表和操作程序。这算是跨行,但跨得不远。通信兵部队的人事部门一开始不放人,黄镇球拿着军政部的调令坐在对方办公室里喝了一个下午的茶,喝到茶都白了,才把名单拿到手。
第二个月过半的时候,招兵缺口总算从五成缩到了两成。剩下那点缺额,彭孟缉说边训边补。苏联教官的庞大团队已经在路上了,五千多人,分批坐火车往各训练基地赶。教官们到了之后第一件事不是上课,是翻译问题。基地里临时招了一批懂俄语的学生当翻译,有些学生连军事术语都听不懂,只能连比划带画图。
十八军那边已经开始练车组协作了。坦克发动起来的声音震得周围老乡的鸡都不下蛋了,有人跑到训练场外面抗议,说自从你们来了,我家的母鸡就觉得自己活到头了,一天到晚趴窝里发呆。基地的后勤科长提了两桶煤油去赔礼,算是把事情平了。
彭孟缉站在炮场边上,看着新兵们扛着炮弹跑膛位,一个个跑得脸煞白,炮长在旁边喊:“快!再快!慢了炸的不是靶子,是你!”他转身对旁边的参谋长说了句话。
“这批人,招得难,练得更难。但只要练出来了,他们开一炮顶别人开三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