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到江阴那天,天还没亮。江面上的雾厚得跟棉絮一样,汽笛从雾里传出来,闷声闷气的,像一头牛在雾里喘。
码头上的探照灯扫过去,光柱被雾挡回来一半,照见的先是船头,然后是船身,然后是后面跟着的船——一条、两条、三条,拖船加驳船,前后拉了小半里长。
船上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的,有的靠着船帮打盹,有的裹着被子坐在甲板上,看见岸上的灯光就开始骚动。有人喊了一句“到了”,整条船的人都站了起来。
光头赵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花名册,旁边摆了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他看着那些船一艘一艘靠岸,嘴里念叨了一句:“我的天,总算是来了。”再不来我都要愁死了
人是分批次到的。第一批一万二,从汉口上船,沿江而下走了四天。后面两批间隔两天出发,最后一批还在半路上。四万人不是小数目,把江阴周边几个镇子的祠堂、学校、废弃厂房全腾出来当了临时营房,还是不够住。后勤处从仓库里调了一批帐篷,在江边空地上扎了一片帐篷城,远远看过去白花花的一片。
李来福给整编定了调子,就两句话:先体检,再分兵。四万人不是拉过来就能用的,得先把能打的挑出来,把该补的补进去。
体检在码头边上一排临时搭的棚子里进行。军医带着卫生兵忙了一个礼拜。
结果出来之后,军医把报告递给李来福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军座,这批兵的身体底子,比上一批好一点。但也就是好一点。”
李来福翻了两页,没说话。报告上写得清楚,营养不良的占了将近三分之一,夜盲症的比例尤其高。军医在旁边补了一句:“多吃点猪肝能缓一缓。”李来福把报告还给他,说:“让后勤去买。”
分兵是个细活。独立第一军的编制是个大拼盘,步兵、装甲、炮兵、防空、后勤,每个兵种要的人不一样。李来福让军部参谋处搞了个分配方案,先把人按文化程度筛一遍。识字超过五百的、会算术的、干过电工或机械的,优先往炮兵和防空分。剩下的大多数分给三个步兵师。装甲师不要纯新兵,他们的缺额从步兵师里挑有经验的老兵补充,新兵填步兵师的坑。
分配现场乱得像个骡马市场。各师的接兵干部拿着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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