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制表上的数字是十万出头,花名册上的数字是五万六。中间差了四万多人,差出了一个集团军的缺口。
招兵处的人把附近几个县的地图都快翻烂了。江阴、镇江、常州、无锡,一圈画下来,每个县的人口数字旁边都标了注:壮丁已征过三轮、适龄男性不足两成、余者多为老人和未成年。江阴和镇江前年打过大战,老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活下来的要么是走不动的老人,要么是已经在别的部队里当了兵。招兵站的桌子支在集市口整整三天,来问的人拢共十几个,其中一半超过四十岁,另一半是替家里人来问抚恤金标准的。
招兵处长姓赵,少校衔,管着十几个招兵小组,手底下的兵跑断腿,他自己愁得头发一把一把掉。每天早上起来枕头上能捡一小撮,后来干脆剃了个光头。光头赵成了指挥部里一个流动景观,谁看见他锃亮的脑门就知道今天招兵又不顺。
光头赵实在扛不住了,跑到李来福办公室门口转了好几圈。虎子从里面出来,差点撞上他。
“老赵你在这儿画圈呢?”
“军座在不在?”
“在。进去吧。”
光头赵进门的时候,李来福正对着一份后勤报表发愣。他抬头看了光头赵一眼,看见对方的脑门在煤油灯底下反光,说了句:“你头发呢。”
“愁掉的,军座。”
“说事。”
光头赵把招兵数据往桌上一摊。数字不多,就两行,一行是已招,一行是缺口。缺口那一行的数字比已招那行长了一大截。李来福看完没吭声,把报表放下,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江阴周边确实没戏了。”他说。这话不是问句。
光头赵点头,说连跑了好几个镇子,连以前被淘汰的丙等壮丁现在都找不着了。
李来福想了想,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他没看江阴,看的是西边。从江阴往西,沿江而上,过安徽,进湖北。手指点在武汉那个位置上。
“发报到武汉。让那边从湖南湖北招人。招够了送过来。”
光头赵愣了一下。“武汉?”
“怎么了。”
“那边能过来吗?”光头赵不是质疑命令,是在算成本。几万人从武汉运到江阴,沿江要走上千里路。船要多少,粮食要多少,中途停靠几个码头,每个码头要安排住宿和伙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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