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拈起来放进袖口内侧的暗袋里,和试针、木片、断钗、老桂花籽放在一起。
黑袍又把桌上那坛桂花酒端起来给每人重新满上。四个人各自端起杯子,在石屋里就着天痕光轻轻碰了一下。杯子都是黑袍自己捏自己烧的,大小不一高矮不齐,碰在一起时发出的不是新瓷那种极清脆极响亮的当声,而是极轻微极沉闷的磕碰声,和石墙缝里那棵桂花苗在夜风里晃动时叶片擦过石壁的声音一样轻。温渡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说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请人喝酒。以前在客栈门槛上刻剑痕每刻一道就欠一条命,在槐树下跪了好久把骨膜剜下来还了欠夜霜的命,在裂缝石屋里守了这么久把封印从临时补丁守成固化封印。今天这杯酒不是还债,是请客。他把空杯子放在石桌上,炭条从桌角拿起来在羊皮纸上极稳极轻地写了几个字,折好放进林清的竹箱里。
黑袍把剩下的酒封好坛口重新放回石榻底下,说明天早上用这坛酒的最后一口给夜雪饯行。她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看着窗外那片石柱林废墟,近百株桂花苗在裂缝干燥的夜风里极轻极韧地晃着叶尖。她说等明年石柱林废墟变成一整片桂花林,请全镇人来看——老陈、老周、面馆老板娘、散修、孩子,都请来。石屋住不下这么多人,但桂花林里能摆好多桌酒。温渡坐在石榻上用炭条在羊皮纸背面画桂花林的草图,石柱的位置用圆圈标注,新苗的位置用小叉标注,北面那片还没凿坑的空地画了个大大的问号。黑袍回头看了一眼他画的图,说那片空地不用全种桂花,留一小块给青苔。老掌剑使的骨粉堆上那片青苔已经蔓延到了新苗根部,青苔里嵌着金砂,是裂缝这边的第一种绿色,以后桂花林里有桂花也有青苔。
夜雪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桂花酒把最后一口喝完。她靠坐在石榻上,后背贴着那堵温热的石墙,右手搭在剑柄上,和坐在隔壁石榻上的林清肩膀挨着肩膀。窗外天痕的暗金色光在灵域荒漠尽头极缓极沉地流动。明天天一亮就要回茶馆了,后院桂花苗侧枝上的新芽在等她回去分株,竹篮里那株从裂缝带回的新苗要种在小槐树旁边挨着母株。今晚这杯酒,喝完就是明年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