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渡从石榻底下搬出一个小坛子。坛子是粗陶的,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坛口用干透的槐树皮封着,树皮边缘被裂缝干燥的风吹得微微翘起。他把坛子放在石桌上,用匕首尖极轻极慢地挑开树皮封口。封口裂开的瞬间,一股极浓极烈的桂花香从坛口冲出来,和石屋里原本的桂花叶苦茶味搅在一起,整间石屋全是甜的。他说这坛酒是去年秋天用石柱林废墟上新移栽的桂花苗结的第一批桂花酿的——不是老陈院子里那种大叶桂花,是裂缝这边特有的野桂,花瓣极小极薄,在石缝里长了好几个春秋才攒够酿一小坛的量。酿酒的手艺是他跟老陈学的——他在羊皮纸上写了好几封信问老陈桂花酒怎么酿,老陈回信写了好几页纸,从选桂花到封坛口每一步都写得极详细。他在石屋里照着信试了好几次,头几次全失败了,桂花在坛子里发霉变酸,他舍不得倒掉,把霉变的花捞出来埋在石柱林废墟上当肥料。今年春天那片埋过霉花的砂土里长出了好几株新桂花苗。
他把坛口凑近鼻尖闻了一下,然后从石桌上拿起那好几只歪歪扭扭的粗陶杯,一字排开,端起坛子极稳极缓地倒了四杯酒。酒液是极淡的琥珀色,比老陈秋天酿的那坛桂花酒颜色更浅更透,在石屋顶上漏下来的天痕光里泛着极细微的金色光点——不是桂花籽壳上的螺旋纹,是裂缝这边的金砂碎片被桂花根吸收以后顺着花汁渗进了酒液里。他把四杯酒分别推到夜雪、林清、黑袍面前,最后一杯端在自己手里。他说这是他第一次请人喝酒。
夜雪端起酒杯,酒液在杯子里极轻极稳地晃了一下。她低头闻了一下,裂缝野桂酿的酒和老陈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酿的酒气味不一样——老陈那坛是甜中带焦,是秋茶炒焦以后翻上来的那种焦甜;裂缝这坛是甜中带涩,是桂花叶泡茶时刚入口那一瞬间的涩苦,但涩完了翻上来的甜比焦甜更长。她把酒杯举到唇边抿了一小口,酒液从舌尖往喉咙深处极缓慢极沉稳地滑下去,涩味先到,苦味紧跟,然后翻上来一丝极细微极绵长的甜——不是糖的甜,是金砂碎片在酒液里被舌尖温度激活以后自动释放出来的灵力余韵,和她灵台穴旧伤深处那股持续了很久的温热同一个频率。她说这坛酒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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