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的门是敞开的。
黑袍刚从石柱林废墟上收工回来,灰布长衫袖口还卷在肘弯上面,手腕上那三道旧疤沾着极细的砂土和骨粉碎屑。她把石锤靠在门框上,从石桌上端起一只粗陶杯喝了一大口凉水,喉结滚了几下,然后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看见夜雪挎着竹篮从碎石坡上走下来,她把杯子放在石桌上,走到门口站定。天痕的暗金色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灰布长衫的边缘镀了一层极淡的暖色。
“进来。”她说。
石屋里还是老样子。两张石榻并排靠在北墙,中间隔着一堵共用的石墙。墙缝里那棵桂花苗已经长到了膝盖高,主干有拇指粗,茎皮从嫩绿变成了深褐,侧枝上挂满了嫩黄色的花苞。每一个花苞都只有米粒大,苞片裹得紧紧实实,只在顶端裂了一道极细的缝。温渡秋天在羊皮纸上写“墙缝里的桂花结籽了”,今天亲眼看到,那些花苞的数量比他信里写的又多了好几倍。石墙里的金砂碎片遇冷自动发热,整堵墙摸上去是温的,桂花苗在墙缝里过了好几个寒冬,不但没冻死,反而比在红泥里长得更快更壮。
石桌上放着好几样东西。一只粗陶茶壶,壶嘴磕破了一小块,缺口边缘被反复使用磨得光滑发亮。几只粗陶杯,每一只的形制都不太一样——黑袍秋天用石锤凿浅坑时也顺便用碎陶土捏了好几只杯子,窑是自己用石柱林废墟上的碎石垒的,烧出来的杯子歪歪扭扭,和面馆老板娘缝棉被时的针脚一样不规整但很结实。桌角放着一小碟桂花籽,籽壳上的金色螺旋纹在石屋顶上漏下来的天痕光里泛着极淡的暖色。
黑袍从石桌上拿起那只磕破了嘴的茶壶,从墙缝里那棵桂花苗上摘了好几片老叶子放进壶里,冲了滚水。水是温渡一大早从石柱林废墟后面那口深井里打上来的——就是散修当年在哨站帮人看灯时每天去打水的那口井。井水烧开以后泡桂花叶,茶汤极苦,但苦完了有回甘。她倒了好几杯,一杯推到夜雪面前,一杯推到林清面前,一杯放在石桌对面温渡惯坐的位置上,自己端起那只磕破了杯沿的旧杯子。夜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桂花叶的苦味和裂缝石屋墙缝里那棵桂花苗秋天泡的茶一样苦,但回甘更长。
温渡从石屋外面走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