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孩子已经能把木剑从鞘里拔出来再推回去,反复好几次,剑尖不抖。木剑没有真正的剑鞘,夜雪用老槐树掉下来的一截枯枝掏空了芯子给他当鞘,枯枝外皮上还嵌着极细微的暗金色纹路——是老槐树根在残丝网络里泡了好几个春夏秋冬以后把金砂碎片吸收进树皮纤维里形成的。剑鞘比木剑还重,孩子每次拔剑都要用两只手才能把剑身从枯枝芯子里拽出来。拔了几天以后他摸出一个窍门——拔剑的时候右脚往右挪小半步,腰往左微微一拧,枯枝鞘卡在腰侧,剑身就能顺势滑出来。这个姿势不是夜雪教的,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他在面馆后厨端碗搬凳子这么多年,知道怎么用腰劲卸力——一摞好几个粗陶碗端在手里,不靠手臂力量硬撑,靠腰往左微微一拧把重心移过去。
夜雪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右脚和腰,没有说话。她记得自己当年在铁匠铺取完剑胚、灵台穴偏了一整寸以后,每天在后院拔无数次剑,花了很长时间才发现右脚自动往右偏半寸能补上脊柱偏掉的那一整寸。这个孩子没有灵台穴的旧伤,但他在面馆后厨端了好几年碗,身体自己学会了用腰劲。她走到他旁边,右手覆在他右手上,左手按在他后腰上极轻极稳地推了一下——不是纠正,是把那个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姿势固定住。他的腰在她掌下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稳住了。她把着他的手把剑拔出来,剑尖在晨光里极稳地停在半空中,不偏不倚。她说这一招叫“起手式”,是所有剑法里最基础的一招,也是最难练的一招——拔剑的时候剑尖不能抖,剑尖一抖后面的招式全偏了。你把端碗的腰劲用在拔剑上,起手式就比别人少练好几年。孩子仰头问她练了多久才不抖。她说一年多——不是手抖,是腰抖。灵台穴偏了一整寸以后脊柱撑不住拔剑那一瞬间的爆发力,每次拔剑腰都先颤一下,剑尖就偏了。后来她用腰腹代偿补上了脊柱的角度差,练了几个月才把第一招练到剑尖不抖。
孩子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木剑,又抬头看了看她按在剑柄上的右手——她虎口的茧面在晨光里泛着淡褐色的哑光,和她虎口上那道旧茧一样厚。他把木剑插回枯枝鞘里重新拔了一次,右脚往右挪小半步,腰往左微微一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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