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没几天,镇上就起了春风。不是那种呼呼地吹,而是极轻极柔地从后山方向慢慢往下灌,把老槐树新换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把石板路上积了一整个冬天的细灰吹起来在阳光里打着旋,把面馆老板娘晾在门口的干辣椒吹得轻轻晃。这种风最适合放纸鸢。面馆老板娘的孩子从过了年就开始盼这一天,纸鸢是他自己糊的——用灶台后面攒了好久的旧竹篾削成极细的骨,面馆记账用的草纸糊成面,尾巴是他从老陈院子里捡的几根公鸡尾羽。他把纸鸢抱在怀里跑到茶馆门口,仰头喊夜雪姐姐快来看。纸鸢面上用锅底灰画了两只眼睛,歪歪扭扭的,像两条挤在一起的毛毛虫。
夜雪正在后院里练剑。她听见喊声把缺口剑插回鞘里,虎口的茧面在剑柄上磨出一道极淡的白印,推开后门走到茶馆门口。孩子把手里的线轴塞进她手里让她放,她把线轴掂了掂,极轻极糙,轴是孩子自己用一小截槐树枝削的,削得不规整,边缘还留着几道没打磨干净的刀痕。她左手握着线轴,右手托着纸鸢,往后退了好几步站在石板路正中间。春风从后山方向灌过来,她手一松,纸鸢被风托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天上窜,尾巴上的公鸡尾羽在风里簌簌抖。线轴在她手心里极速旋转,线从轴心一圈一圈往外抽,纸鸢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往老槐树方向飘过去。
孩子在她旁边蹦得老高,拍着手指着纸鸢喊再放高一点再放高一点。她手里线轴转得飞快,虎口的茧面被线磨出一道极细的白痕。纸鸢飞到后山上空时忽然歪了一下——不是风的缘故,是线卡住了。线轴边缘那道没打磨干净的刀痕把线勾住了,线绷得极紧极细,在春风里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然后断了。断口从线轴边缘弹起来,在空中抽了一下,纸鸢失去牵引,飘飘摇摇地往老槐树方向坠下去,落在树冠最高那根枝桠上,纸面被槐树叶戳破了好几个极小的洞,尾巴挂在枝桠尖上在风里轻轻晃。
孩子啊了一声,抬头看着挂在树梢上的纸鸢,嘴扁了扁没有哭,但眼眶已经红了。夜雪把线轴放在石头上,右手按在剑柄上,拔剑出鞘极慢极稳。她走到老槐树下仰头看准那根枝桠的位置,右脚自动往右偏了半寸,脊柱微倾,剑尖从下往上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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