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那天没有雨。
往年清明前后总要下几场细雨,不大不小,刚好能把石板路上的红泥润湿,让上坟的人鞋底沾一层薄薄的泥浆。今年清明从清晨起就晴着,后山方向飘过来的空气里没有水汽,只有老槐树新叶被阳光晒过以后散发出的极淡极清涩的树脂味。夜雪天没亮就醒了,在后院练完剑,把缺口剑插回鞘里,虎口的茧面在剑柄上磨出一道极淡的白印。她端起石凳上的春茶喝了一口,茶水在舌根上停了一小会儿才咽下去,春茶的回甘极短,但那股鲜甜和开春后红泥深处往外翻涌的地气同一种味道。她把茶杯放在石凳上,推开后门走进茶馆,从抽屉里翻出那把匕首。
匕首是当年她送给夜霜的。她亲手在铁匠铺打的,陨铁和剑是同一块铁坯,剑给了夜霜,匕首留给自己。夜霜死后她把匕首埋在老槐树下,和淬火炭埋在一起,匕首尖朝下插进红泥深处,刀柄上缠的旧布条被雨水泡烂了又被太阳晒干,反复几个春夏秋冬,布条纤维已经完全碎成粉末融进了红泥里,只有槐木柄身上那道极细极深的裂纹还在,和门框上夜霜磕出的那道旧裂痕一模一样。她把匕首从抽屉里拿出来,槐木柄身上还残留着极细微的红泥痕迹,是当年埋下去时泥里极细微的铁锈嵌进了木纹深处。她用拇指抹了一下木纹上的红泥,抹不掉,和指甲缝里嵌了多年的后山红泥一样洗不干净。
林清从灶台前转过身,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春茶。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桌上,解下腰间的剑胎放在茶盘旁边,从灶台角上端起那只粗陶碗,碗里插着好几根桂花枝——分界线上折来的枝,裂缝石屋檐下挂过的枝,墙缝里绽开的枝,后院枯叶,石屋新枝。他把碗放在桌上,从抽屉里翻出那把老周秋天打的小铁钩,又从灶台后面拎出一只竹篮,竹篮里垫着几层干净白棉布,布上放着好几样东西。夜雪把匕首放在竹篮里,和那几样东西并排——老陈去年秋天酿的桂花酒一小坛,老周用柞木炭雕的桂花簪一枚,面馆老板娘缝的厚棉鞋一双。她说夜霜没有坟,但她在老槐树下埋了这把匕首,匕首插进红泥深处那年也是清明前后,槐花还没开,她在树下跪了很久把匕首插好,站起来时膝盖上沾满红泥,红泥里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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