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了。
先是后山老槐树有了动静。积雪化尽之后,树皮上那道愈合的白线旁边,被雷劈过的分叉末端那截新梢上冒出了今年第一个芽苞。芽苞极小,只有米粒大,嫩绿色,苞片裹得紧紧实实,只在顶端裂了一道极细的缝。夜雪天没亮就上了后山,站在槐树下仰头看了很久,晨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右脸上,右脸的皮肤被光照得微微发暖,左脸还在阴影里。她把右手从剑柄上移开,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那个芽苞,苞片表面那层极细的绒毛在她指腹下轻轻弹了一下,和当年桂花苗第一个花苞绽放时的触感一模一样。她说槐树醒了。
林清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竹篮里装着灶台角上那只粗陶碗,碗底沉着攒了一整个冬天的桂花籽——分界线上结的好几粒,裂缝石屋檐下挂过的几粒,后院桂花苗自己落的几粒,散修从分界线第三根镇钉钉帽正下方捡回来的那粒裹着冰壳的特大籽。每一粒籽壳上的金色螺旋纹都在开春以后比冬天更密更亮,和槐树芽苞顶端那道裂缝里透出来的嫩绿色在晨光里泛着同一种光泽。他把竹篮放在槐树下那块红褐色石头旁边,蹲下去用手掌按了按树根周围的泥土。积雪融化以后红泥吸饱了雪水,松软而湿润,攥在手里能捏成团,松开以后泥团不会散,是种桂花籽最好的时候。他把剑胎从腰间解下来横在膝头,古铜色剑身上的三道金线在晨光里微微发光,金线末端指向树根周围不同的位置——剑胎上的金线和桂花籽壳上的螺旋纹同源,能感应到每粒籽在金砂网络里最适配的种植深度。
夜雪从竹篮里端起那只粗陶碗,在槐树正下方那块红褐色石头旁边蹲下来。这块石头是师尊当年站了一整夜的位置,石面上被露水打湿了又被师尊用手掌擦干,反反复复好几年,石面比周围石头更光滑。她从袖口暗袋里拔出老周秋天打的那把小铁钩,在离石头一拃远的位置挖了第一个坑。坑口只有拇指宽,深度刚好够桂花籽的根团完全没入。她从碗里拈出第一粒籽——分界线上结的那粒最早最大的籽——放进坑底,籽壳上的金色螺旋纹在湿润的红泥映衬下泛着极稳极沉的暗金色。她把挖出来的新土轻轻盖住籽壳,用手指压实,一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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