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夏茶的回甘只在舌根上停一小会儿,秋茶的回甘能一直停到吃完一顿饭。夜雪把竹筐里的秋茶拨进壶里冲了滚水,盖上壶盖等了几息,倒出第一杯。茶汤颜色比夏茶深了不止一个色号——夏茶是淡琥珀色,秋茶是深褐色,和第一天她走进这间茶馆时林清给她泡的那壶陈茶颜色几乎一样。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咽下去,把茶汤含在嘴里,让它在舌面上慢慢铺开。秋茶的涩味比夏茶更猛烈,入口的瞬间整条舌头都被一股极其强烈的干涩感裹住,涩完了是苦,苦味从舌面往下坠,坠到喉咙深处忽然停住,然后翻上来一丝极细极绵长的甜——不是夏茶那种从苦味正中间往外长的甜,而是苦味完全退潮以后从喉咙最深处自己涌上来的甜,极淡极柔,但持续了很久很久。她把茶咽下去,用手指按在灵台穴旧伤的位置,隔着灰衣能感到那股温热正在极缓慢地往下扩散,顺着脊柱一路往下,经过灵台穴偏了一整寸的旧伤时轻轻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一直传到左脚脚踝那片曾经麻木了很久的皮肤。她说秋茶的回甘能从舌根一直延伸到灵台穴——不是比喻,是真的能感到一股极细微极绵长的暖流从喉咙沿着脊柱往下走,走到灵台穴旧伤深处停一瞬,再继续往下走到脚尖。夏茶的回甘只在舌根上停留几息,春茶的回甘更短,只有一瞬。只有秋茶的回甘能走完从舌尖到脊柱再到脚尖的整条路。
老陈端着杯子坐在旁边听她说,听完以后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秋茶,端起来一口喝完。然后他说他以前觉得茶叶只有两个用处——一个是卖钱,一个是解渴。今天才知道茶叶还能当探针用——不是探茶的好坏,是探人身上旧伤好没好透。秋茶的回甘能走多远,说明那条被锁灵钉封过又裂开过的经脉恢复了多少。去年秋天夜雪喝什么茶都尝不出回甘,因为灵台穴偏了半寸,经脉堵了,回甘走到喉咙就走不下去了。今年秋天回甘能从舌根一直走到脚尖,说明经脉通了,旧伤虽然没有完全好——偏了一整寸的角度永远不会变回去——但堵在经脉里的所有瘀滞都清干净了。
夜雪把杯子里剩的茶底子倒进粗陶碗里,碗底沉着好几片泡开了的秋茶叶片。叶片在清水里完全舒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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