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茶是霜降前三天采的。
老陈天没亮就上了后山南坡,肩上挎着竹筐,手里提着一盏油灯。南坡那片野茶圃今年秋天冒出了第三茬芽尖——春茶是第一茬,夏茶是第二茬,秋茶是第三茬。三茬采完,茶苗就要入冬休眠了。他把油灯挂在旁边那棵野槐树的断枝上,灯芯捻得极细,火苗只有黄豆大,刚好够照亮面前那一小片茶树。秋茶的芽尖比春夏两季更瘦更小,叶面裹着极薄一层白霜——不是真的霜,是茶芽在深秋低温下自己分泌出来的保护层,摸上去像撒了一层极细的面粉。他用指尖掐了一小把,芽尖断口处渗出极细微的汁液,在油灯光里泛着淡绿色。他掐了整整一筐底,回到家时天刚蒙蒙亮。灶台上的铁锅已经烧热了——他在出门之前就生了火,锅温刚好升到手掌悬在三寸高空能感到热气从烫转温的那个临界点。他把茶叶倒进锅里,手指张开,用指腹贴着锅底翻抖。秋茶叶子厚,比春茶和夏茶都难炒,翻快了叶子卷不匀,翻慢了边缘会焦。他翻得很慢,一圈一圈,每翻一圈就用手指在锅沿上轻轻弹一下,弹掉指尖沾着的碎叶末。炒到第三圈时锅底腾起一股极浓极烈的涩香——不是春茶那种嫩生生的青涩,也不是夏茶那种闷闷的焦甜,是秋茶特有的那股极其霸道极其深沉的草木苦香,闻着就像把整片深秋的南坡揉碎了塞进鼻子里。
他把炒好的秋茶放在竹筛上摊凉,摊了整整一个时辰,等叶子完全冷却以后装进竹筐,挎着筐推开茶馆的门。夜雪正坐在老位置上擦杯子。七个杯子刚涮过一遍,倒扣在茶盘上沥水,有缺口那个在最外面,夜霜那只在最里面。她把抹布叠好放在柜台角上,接过老陈递来的竹筐揭开盖子看了一眼——秋茶叶子比夏茶更厚更硬,边缘带着极细微的焦边,不是炒焦了,是秋茶叶缘在霜降之后自然形成的干边。她拈出一片放在手心里,叶片完整舒展,叶脉清晰分明,叶面上那层极薄的白霜在炉火光里泛着极淡的银色。她说这片叶子炒得比夏茶好,边缘没有焦痕,叶脉没有断裂,老陈的手指在铁锅上练了一个夏天终于把锅温控制住了。
老陈在靠门口那张桌子旁边坐下来,自己动手倒了杯热茶喝。他今天没皱眉头,喝完咂了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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