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了。
先是后山那棵老槐树开始落叶。不是那种一夜之间全部掉光的落法,是一片一片慢慢落——每天早上夜雪推开后门,磨刀石凳上都铺着薄薄一层新落的槐叶,叶背朝上,灰白色的,和当年她从槐树下捡起来的那片槐叶一模一样。她把叶子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石凳旁边,摞成整整齐齐的一叠。摞到第三天的时候最底下那片已经完全干透了,叶脉里嵌着的三道金线烙印在叶片脱水之后反而更清晰,和剑胎上那三道金线同一种颜色。她把那片干透的槐叶夹进夜霜那本手订册子最后一页,和那行被水渍洇过的字迹放在一起。
桂花苗反而抽出新枝。不是往上蹿高,是从主干侧面冒出好几根极细的侧枝,每根侧枝顶端都顶着一个小小的花苞——不是之前那种一朵一朵冒,是好几朵同时冒。后院桂花苗顶端原来只有三朵花,入秋以后侧枝上又冒出了四个新花苞,加上主干的三个一共七个。和茶盘上那排杯子一样多。夜雪蹲在桂花苗前面,用手指数了数花苞的数量,然后站起来走到灶台前,从粗陶碗里拈出一粒桂花籽,放在窗台上对着晨光看——籽壳上的金色螺旋纹在秋天的第一抹凉意里比之前更密更清晰,纹路从籽壳顶端往底部延伸,每一圈都精确地等距排列,和镇钉钉身上的螺旋纹完全同步。
林清从后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壶刚泡好的新茶。不是野茶,是老陈昨天送来的秋茶——今年第一茬。秋茶叶子比夏茶更厚更硬,边缘带着极细的焦边,是老陈在自家灶台上炒的,火候比炒夏茶时更稳了。他把茶壶放在石凳上,倒了两杯,茶汤是深琥珀色的,比夏茶浓了不止一个色号。夜雪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秋茶的涩味比夏茶更重,涩完了苦,苦完了才翻上来回甘。她说这回甘比夏茶长,从喉咙深处往上翻,一直翻到舌尖,停在那里好一会儿还没散。
老陈推开茶馆的门走进来,围裙上全是炒茶时溅上的碎茶叶末子。他手里拎着半筐刚晒好的秋茶叶,叶片晒得半干不干,边缘卷起来摸上去有点扎手。他把竹筐搁在桌上,自己倒了杯秋茶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比夜雪还紧。他把杯子放下咂了半天嘴,然后说夏茶的回甘在舌根上只停一小会儿,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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