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羊皮纸折好放进皮囊里,把罐子捧起来,罐底在桌面上磕出极沉闷的一声响。她用匕首尖把罐口的蜡封轻轻剔开,一股极淡的井水气味从罐口飘出来——不是甜不是涩,是一种极其清冽极其干净的矿物气息,和灵域哨站后面那片荒漠深处的地下水脉同一种味道。她把罐口凑近鼻尖闻了一下,说这罐井水是散修从哨站后面那口深井里打上来的。黑袍有一次路过哨站在他那里歇脚,喝了一杯井水,说这口井的水和她小时候在师门喝过的水一个味道。散修答应有机会替她带一罐回去,今天这罐水终于要送到她手上了。她把蜡封重新按回罐口压紧,从灶台抽屉里翻出一小截麻绳,把罐子绕了好几圈扎紧,绳结上挂了一粒后院桂花苗今早刚落的桂花——花瓣边缘有点卷了,但花芯里的金砂还在微微发光。然后她把皮囊和罐子一起放在门槛外面。母沙狼站起来抖了抖毛上的夜露,把皮囊叼在嘴里,又把罐子上的麻绳套在脖子上——它做这个动作已经很熟练了,用左前爪按住麻绳末端,头低下去穿过绳圈,然后站起来让罐子自然垂在胸口。它低头舔了一下门槛上那块松动的木板——就是当年夜霜搬樟木箱子时磕出裂痕的那块,然后转身往镇西方向跑,灰白色的背影渐渐融进暮色,只有脖子上那根麻绳吊着的粗陶罐在奔跑中轻轻磕碰它胸口的肋骨,发出极细微极沉闷的咚咚声。
夜雪站在门口目送沙狼跑远。石板路上的暮色越来越浓,面馆老板娘在隔壁收摊,把矮桌往屋里拖,桌腿刮过石板发出极刺耳的摩擦声。老陈蹲在豆腐摊前面刷木桶,刷子唰唰唰的声音很有节奏。老周炭铺的烟囱还在冒烟,炉火还没灭,他今晚还要打一把小铲子——给分界线上那棵桂花苗明年春天松土用。她转身走回茶馆,在灶台前面站定,右手按在剑柄上,低头看着灶台角上那只粗陶碗里插着的三枝桂花枝。她说黑袍把金砂粉掺在石墙缝里,石墙入冬以后自动发热,裂缝那边的冬天比后山冷得多,但今年她不用再靠断线的旧伤硬扛了。温渡把焊锡茶壶放在墙缝里,桂花籽在里面过冬,壶底那层薄锡刚好能裹住一粒籽的温度。裂缝那边的石屋不冷了。
林清把灶台上的茶壶提下来放在茶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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