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比在分界线上站一宿暖和多了。我把焊锡茶壶放在墙缝里,桂花籽在里面过冬。壶底那层薄锡刚好能裹住一粒籽。墙缝里那棵桂花苗又结籽了,第二粒籽今天早上裂了壳,胚根从籽壳缝隙里探出来,嫩白的,和当年夜霜埋在后院的那粒桂花籽一样。黑袍把第一粒籽挂在石屋檐下,风一吹籽壳碰到石墙的声音比以前更脆。老掌剑使的骨粉被风吹散以后,在石柱林废墟上积了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现在那片灰白色上长出了极小的青苔,青苔里嵌着金砂。这是裂缝这边的第一种绿色。”
夜雪读完最后一个字,把羊皮纸折好放在桌上,然后拿起那截桂花枝走到灶台前,把它插进那只粗陶碗里。碗里已经插了好几根枯枝和干花苞——分界线上折来的第一枝、裂缝石屋檐下挂过的第二枝、后院这棵桂花苗自己落的第一片枯叶、从洞府石壁上摘回来的干苔藓碎片。现在又多了裂缝石屋墙缝里刚绽开的第三枝。她把那粒新结的桂花籽放在碗底,籽壳上的金色螺旋纹在炉火光里轻轻跳了一下,和碗底另外几粒桂花籽上的纹路在同一个频率上微微发光。
林清从灶台角上端起那只粗陶罐——散修从灵域哨站后面那口深井里打上来、托他带给黑袍的那罐水。罐口用蜡封着,罐身上还沾着灵域特有的灰白色砂土。他把罐子放在桌上,说信读完了,该回信了。夜雪嗯了一声,从抽屉里翻出半张没用完的羊皮纸——是上次温渡来信时裹在皮囊外面的包装纸,纸边毛糙糙的,被沙狼叼过的地方有几排极细的齿痕。她把纸摊平,从灶台角上拿起一支削好的炭条。她握炭条的手势和握剑一模一样,拇指压在炭条侧面,食指勾着底部,虎口的茧面在炭条上磨出一道极淡的黑印。
她写了三行字。第一行:井水收到了,放在灶台角上,等你来喝。第二行:槐木化石剑挂在墙上,剑鞘上沾的灵域沙尘还没擦,等你来擦。第三行写到一半,她的炭条停在纸上,没有立刻落笔。她抬起头看了林清一眼,林清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拿着火钳正在拨炭,虎口上那道琥珀色纹路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极淡的暖光。她把炭条按回纸上,把第三行写完:温渡的信我读了。桂花籽放在碗底,和分界线上那粒并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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