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慢慢还。慢慢还的意思是,他愿意给我时间。时间是比钱更贵的东西。”
“他带我去博卡拉了。费瓦湖很美。船很轻,桨划一下,船就滑一下。我坐在船尾,他坐在船头。他看着我。我唱歌给他听。阿妈说山歌是唱给山听的。但我今天唱给他听。他不是山。但他站在那里,和山一样安静。他听完了没有鼓掌。他只是说,你唱得真好听。我说是阿妈教的。他说,那下次你阿妈唱歌的时候,我也听。他不知道这句话对我来说是什么意思。它的意思是——下次。我们还有下次。”
他的手指在“我们还有下次”这几个字上停了一下。那时候她以为他们还有下次。那时候他以为他们还有一辈子。他继续翻。
“今天在郎当山谷遇到了雪崩。他把我拉到那块石头后面,自己挡在外面。他以为我没看到。我看到了。雪雾落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睛,嘴唇在动。他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念什么。我念了度母心咒。我求度母保护他。虽然他不信。但他活着,就证明度母听到了。他在木屋里跟我说他爱我。他没有用英文说,没有用中文说,他说的是——‘爱’。只有一个字。但他的眼睛说了所有话。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我知道那种抖。是太在乎了。”
“洛萨节。他来了。阿爸雕了一只小牦牛送给他。阿妈在佛前供了一整夜的红绳。我给他系在手腕上。他说在我们那儿,红绳是拴住一个人的意思。我说在我们这儿,是拴住一辈子的意思。他大概以为我在开玩笑。我不是开玩笑。我从来没有给别人系过红绳。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阿妈后来说,夏尔巴人的女孩子,红绳不能随便给人系。系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我跟她说,我知道。我系的时候就知道。”
他翻到中间。有一页上没有写字——只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太阳,用铅笔画的,射线歪歪扭扭,有几根太长,有几根太短。旁边用中文写着:“他的名字叫太阳。”那几个字和她写在汉尼词典里的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她没有把太阳画在“爱”字旁边。太阳自己就是答案。
他继续翻。
“重庆很冷。不是冷在皮肤上,是冷在骨头上。他妈妈不喜欢我。他爸爸看我就像看一份要签的合同。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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