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在雕一只新的牦牛,还只是粗坯,角还没成型。他的手指比以前更慢了,每一刀都要反复比划好几遍才下刀。刀尖在木头上停一下,转一下,然后慢慢推进,一片极薄的木屑从刀口卷出来,落在他的膝盖上。
没有人问她在重庆发生了什么。没有人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回来。没有人问她陆云为什么没有跟她一起。阿妈没有问。阿爸没有问。阿斯玛没有问。村子里的人都没有问。夏尔巴人就是这样——他们不追问。他们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自己的业,自己的山要翻。一个人回来了,就是回来了。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交代。路走完了,回到起点,继续活。这就是夏尔巴人的方式。他们把话放在火里,让烟带走;放在手里,让刀替他们说;放在雨中,让铁皮屋顶敲出节奏。
夜里,雨还在下。尼玛躺在自己小时候的床上。那张床很窄,木头做的,床板上铺着干草和一层薄薄的褥子。枕头是阿妈自己缝的,里面塞着荞麦壳,枕套已经洗得发薄。枕头上的雪莲还在——那是阿妈在她十八岁时绣上去的,用白色的棉线一针一针绣出来的,和她在毯子上织的那朵一样,只是更小,更简单。她翻了个身,床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这个声音她在重庆从来没有听到过。重庆的床是席梦思,翻身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弹簧轻微的弹动,像一个沉默的吞没。这个木床会响,会告诉她床板还在,木头还在,她还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地方。
她把手放在枕头上,手指沿着那朵雪莲的轮廓缓缓滑过。她想起了洛萨节那根红绳——最旧的那根,褪成了浅红。它现在不在她手腕上。它留在重庆了,留在江北九街那栋旧写字楼的天台上,系在铁栏杆上。那天晚上她从法餐厅出来,沿着南滨路走了很久,后来她去了那个天台。她把那根红绳系在铁栏杆上,系了一个很紧的结。那根红绳是从阿妈手里传下来的,在佛前供了一整夜,她在洛萨节的早晨把它系在陆云手腕上,对他说“拴住了,你走不丢了”。后来陆云又从加德满都找人编了金刚结,在和平塔的月光下系在她手腕上。洛萨节那根是第一个承诺,是一切开始的地方。她没有把它带回来。她让它留在那里了——留在那座她曾经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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