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着木屑——他今天大概又雕了一整天的木头。他低头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绳——两根,一根深红,一根系着金刚结。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
“你回来了。”他说。
“嗯。”
“山那边的饭,不合胃口。”
不是问句。是陈述。尼玛低下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承认。阿爸没有再说话。他把那只粗糙的、变了形的手放在她头顶上。放在她头顶上的那个动作和洛萨节那天一模一样——轻,很轻,像是怕把一个本来就快碎掉的东西压碎。
那天晚上,尼玛把从重庆带回来的钱交给了阿妈。不是陆震廷给的那笔——那笔钱还没有到。是她自己攒的。从翻译旅行社稿件的酬劳里,从陆云给她的家用里,从她每个月省下来的药费里。她把那些皱巴巴的人民币和尼泊尔卢比整齐地放在桌上——有些钞票还带着折痕,是她在菜市场买菜时找回来的零钱,一张一张攒起来的。然后从布袋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里是她在重庆打印好的汇款单——她把这几个月攒下来的钱汇到了父亲名下。阿妈看着那些钱和单据,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桌上的钱整理好,放进那个她用了大半辈子的铁盒里。铁盒的盖子已经锈了,边角露出铁皮原本的银白色,但上面的图案还在——一尊度母,绿度母,右腿伸出,左脚盘起,半跏趺坐,右手施与愿印,左手拈一枝莲花。那是阿妈年轻时在加德满都买的,用了很多年,铁盒底被硬币磨得发亮。她把铁盒盖上,放进橱柜,然后转过身,继续做馍馍。
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那种声音在加德满都没有——加德满都的雨落在水泥楼顶上,声音更脆。重庆也没有——重庆的雨落在玻璃幕墙上,声音更闷。只有这里的雨,落在铁皮屋顶上,会发出那种密集的、均匀的、像念经一样的鼓点声。尼玛坐在火塘边,看着阿妈揉面。阿妈的手在面团上来回推揉,那个节奏和她捻念珠时一样——一下一下,不慌不忙。揉进去的是面,推出来的是日子。面团在阿妈手里慢慢变圆、变光、变韧。灶台上的铝锅冒着热气,酥油茶的香味在屋子里弥漫。阿爸坐在门廊下,望着外面的雨幕。他的拐杖靠在椅子旁边,手里拿着半截木头和一把刻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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