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长安城下了今年第一场雪。雪不大,落在地上就化了,只在瓦缝和树梢上留了些薄薄的白色。杜荷在公主府的书房里把‘商论’的最后一页写完了。他把笔搁下,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三个月的心血,八十多页纸。从四门监的闸口到度支司的核算,每一道商税流程上的漏洞和堵漏的办法,他都写了。
他把册子封好,在封面上写了四个字:商税疏要。然后让人送到了郑仁泰手里。郑仁泰看完之后托人带回来一句话:这份东西如果早十年有人写出来,贞观朝的国库至少多攒三百万贯。杜荷把这句话记在了杜如晦笔记的最后一页。
同一天,长孙无忌在赵国公府召见了一个人。
这个人姓韩,叫韩瑗。三十七岁,吏部考功司郎中。荥阳郑氏旁支的女婿。他在考功司待了五年,手里握着全长安中低层官员的考评档案。谁升谁降的第一道评语,都从他手上过。
长孙无忌坐在书案后面,面前的桌上摊着商税清核司最新一期核查报告的抄本。报告上列出了太府寺被查出来的四个核验官员的名字。这四个人的考评档案长孙无忌已经让韩瑗调过来看过了。
“这四个人的考评档案上,每年的评语都写着‘勤勉任事,未有过失’。”长孙无忌的声音很平,“但是他们的私账上记着十六家商户的偷税记录。你给他们写的考评,你自己信吗?”
韩瑗的后背已经湿了。他是考功司的郎中,不是太府寺的官员。他没有直接参与偷税,但他给每一个被查出来的人写了“未有过失”的考评。这意味着他要么渎职,要么包庇。两者之中的任何一种,都够他从考功司的位置上滚下去。
“赵国公。这些人的考评不是我一个人写的。太府寺每年的官员考评是由太府寺卿先写了呈文,考功司只做终审。呈文上怎么写,考功司就只能怎么批。”
“太府寺卿是谁的人?”
“萧瑀的人。萧瑀跟赵国公您是旧交。”
长孙无忌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萧瑀。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排第九。当朝宰相之一。这个人不是长孙无忌的人,但也不是他的敌人。萧瑀是李世民的人。他在朝堂上的位置是独立于长孙无忌和魏征之外的第三条线。
“萧瑀不会替太府寺的几个小吏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