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长安凉意已深。公主府院子里的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幅线条生硬的炭笔画。杜荷每天早上起来先到院子里走一圈,然后把薛仁贵砍的柴抱进书房生炉子。炉子生好了,坐在桌前翻杜如晦的笔记。这已经成为他的一种习惯,跟他喝早茶的习惯一样固定。
笔记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行之前从没注意过的小字。字迹很淡,不是用墨写的,像是用炭条匆匆划上去的。上面只有一句话:十月丙辰夜与陛下对弈,陛下言承乾可教否,臣未对。
杜荷把笔记凑到炉火前面仔细看了很久。贞观某年的十月。杜如晦跟李世民下棋。李世民问了一句“承乾可教否”。杜如晦没有回答。他没有回答的原因他从来没写过,但从上下文的沉默里杜荷能感觉到,他爹当时的判断跟李世民不一样。李世民觉得李承乾还能教。杜如晦觉得教不了了。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说了也没用。
杜荷把笔记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他在想一个问题。杜如晦在很多事情上都提前看到了但没有说。不是因为他不想说,是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而他选择把那些不能说的话变成防线,信、笔记、流程。他留给杜荷的不是答案,是能让他自己找到答案的工具。
下午,县学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不是来听课的,是来传话的。来人是魏王府的一个管事。穿得很低调,看起来像是来送东西的。他找到杜荷的时候,杜荷正在讲堂后面的小院里批狄仁杰交上来的商税报告草稿。
“杜公子。魏王殿下有句话让小人带给您。”
“请讲。”
“殿下说,商税清核司的事陛下做得很好。殿下很支持。但殿下想让杜公子知道一件事,商税清核司查到现在查的都是小鱼。大鱼还在水里。殿下知道大鱼在哪儿。殿下愿意帮陛下把网撒到那儿。只要杜公子点个头。”
杜荷把笔搁下了。他看着这个管事,想起了八个月前韦挺在魏王府偏厅里推过来的那枚铜符。手法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换了一种说辞。上一次是“帮你开一条奏报通道”,这一次是“帮你把网撒到大鱼那儿”。两次都是在最关键的时候伸出橄榄枝,上一次是出征前夜,这一次是商税清核司查到太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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