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铁甲的御前亲卫,腰悬陌刀,目光如鹰。随后,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步下船头。他披着玄色大氅,内着鸦青锦袍,左颊一道浅疤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双鬓已染薄霜,可那一双眼——深邃、锐利、仿佛能剖开人心——却比二十年前在麦城烽火中还要明亮。正是大汉开国皇帝刘封。
随行的还有一位女子,虽年过四旬,可身姿仍如松柏般挺拔,腰间佩着一柄窄刃弯刀,凤目含威。她亲手将一件狐裘披风搭在刘封肩上,低声道:"海风太硬,你前日咳了半宿。"关银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辩驳的意味。
刘封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却落在了那些跪在船头的采珠民身上。那个老采珠人还抱着同伴的尸体,一动不动地跪着,海风中,他花白的头发簌簌发抖。
"王珣。"刘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白龙湾。
"微臣……微臣在!"王珣连滚带爬地过来,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船板,"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那采珠民怀里抱着的是谁?"
王珣浑身一颤,磕磕巴巴道:"回……回陛下,是一个采珠的,自己水性不精……溺毙……"
""刘封缓步走到船头,俯视着那个老采珠人,"你抬起头来。"
老采珠人浑身发抖,却咬着牙抬起头。他的脸上满是海水腌渍出的皱纹,双目赤红,却毫无畏缩之意。
"你叫什么?"
"草民……何三。"
"何三,你怀里抱着的人,怎么死的?"
何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刘封身后的关银屏,又看了一眼那些黑甲亲卫,忽然抱紧了怀中的尸体,嘶声道:"陛下!是王大人逼的!他说若完不成三百颗上珠,每人二十鞭。小刘大他……他水性是顶尖的,可憋气太久了!王大人不准他上浮换气,说谁提前出水就割断谁的腰绳!陛下!这一个月,白龙湾已死了二十九人!小刘大是第三十个!"
此话一出,船头一片死寂。跪在后面的几十个采珠民,有人开始低声啜泣。那些官船上的兵丁和胥吏,头埋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喘。
王珣的脸唰地白了。他猛抬头:"胡说!陛下,这斯血口喷人!采珠乃国之重器,合浦珍珠是贡品,臣等尽心竭力,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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