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是第三日清晨传至安全屋的,传旨的仍是前番那名太监,面如敷粉,唇上无半分须髯,一身青缎蓝袍衬得身姿纤挺,腰间系着明黄绦带,周身透着皇家差役的肃穆。他稳稳立在院心,双手展开明黄绸圣旨,尖细的嗓音抑扬顿挫地念诵起来,谢征屏气凝神,唯独将末尾那句“即刻进宫,不得有误”刻进了心底。他屈膝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双手接过圣旨捧在胸前,起身时,急步从包袱最底层翻出那封军报与案卷抄本,紧紧揣入怀中,又将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那根光秃秃的糖老虎竹签一一纳入衣襟。怀里被塞得鼓鼓囊囊,沉甸甸的全是十年冤屈的重量,他犹觉不足,伸手将腰间短刀别好,指尖顿了顿,又缓缓取下,轻轻搁在案上——金殿之上,刀兵无用,唯有冤情可作刃。
郑铁柱倚在堂屋门口,浓眉拧成一团,看着他取下短刀,瓮声瓮气地开口:“带上吧,防着万一。”谢征缓缓摇头,声音沉而坚定:“金殿之上,用不着这个。”说罢,转身踏出堂屋,步履未作半分迟疑。宁娘立在西屋门口,指尖死死攥着一块早已凉透的桂花糕,糕渣簌簌落在手背上,她浑然未觉,目光死死锁着谢征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终究又咽了回去。她怕一开口,积压十年的泪水便会决堤,更怕那哭声冲散了这来之不易的希望,扰了吉兆。
谢征跟着太监穿过九道朱门,踏过七条回廊,这一次,他没有再逐个数着门廊,步子迈得又大又稳,每一步都踩着十年的隐忍与期盼。乾清宫的朱漆大门豁然敞开,殿内早已站满了文武百官,文官列于左,武官立于右,皆是朝服加身,补子上绣的飞禽走兽栩栩如生,青红蓝紫的官袍错落排布,宛若一排排规整的棋子,透着朝堂的森严与冷寂。他抬步踏入殿内的刹那,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射来,锐利如刀,刮得他脸皮发紧、耳根发烫,可他脊背挺得笔直,未曾低下分毫,径直走到御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到冰凉的金砖,一声轻响,藏着无尽的赤诚与决绝。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身前堆着高高的奏折,最顶端的几本已然翻得边角卷翘、纸页泛黄,显是反复批阅过数次。他垂眸望着阶下的谢征,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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