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玉被带走后,谢征便守在望月楼对面的茶棚里,从辰时待到午时,又从午时耗至未时。七碗凉茶下肚,凉了便续,续了再凉,舌尖早已麻得失去知觉,他却浑不觉苦。一双眼自始至终锁着东市方向,锁着那条人潮涌动的长街,锁着巡逻兵卒往来穿梭的身影。他亲眼见樊长玉被衙役簇拥着穿过人群,发丝散乱、衣袍褶皱,脊背却挺得如寒松般笔直,步履不疾不徐,竟与在青禾县西固巷踏青石板时的模样别无二致。
他险些便追了上去,脚已迈过凳腿,又猛地收了回来。她临走前分明嘱咐过,莫要冲动,静候消息。他重坐回凳上,端起那碗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底的涩苦呛得他眉峰微蹙。放下茶钱,他起身拐进旁侧的窄巷——巷身逼仄,两侧高墙巍峨,墙头上的碎玻璃在日头下折射出一抹冷光。他倚着墙根,缓缓从怀中掏出那封军报,轻轻展开,父亲的字迹跃然纸上,一笔一划,端方遒劲,未有半分潦草。他将军报紧紧贴在脸颊,宣纸的凉意沁入肌肤,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心焦。
消息是周远气喘吁吁带回来的,他跑得满头大汗,衣衫湿透,紧紧黏在脊背,站在谢征面前缓了许久,才勉强顺过气:“樊校尉被关进顺天府大牢了,好在没受委屈,顺天府尹对她颇为客气。”谢征微微颔首,将军报仔细折好揣回怀中,沉声问:“皇上知晓此事吗?”周远摇头:“还不知,顺天府那边尚未递上消息。”谢征不再多问,踏出窄巷,朝顺天府方向望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沉郁,随即转身回了安全屋。
那夜,他彻夜未眠端坐在堂屋中,将那摞案卷抄本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页的字句都刻进了骨子里。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时伸时缩,孤孤寂寂。樊长玉不在了,那把厚重的背砍刀也没了踪影,灶房里没了切菜的脆响,灶膛里熄了暖人的烟火,连院子井沿上,那层被她日日踩踏得光滑的青苔,都没了往日的生气。他忽然觉出这座院子的空旷,空得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咚咚跳动的声响,每一下都带着寂寥。
次日午后,消息终于传来,顺天府那边递话,皇上要召见樊长玉,已派内侍前去接驾。彼时谢征正在磨剑,磨刀石上的水渍早已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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