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脚踩乱了,辨认不出了。偶尔有人从旁边走过,他也不抬头,只是让出一小段路。站在波巴卡不远处的李漓背对着他,背对着整个村子,面朝着道路来时的方向。道路是空的,扬尘还没散尽,在晌午的光里飘动,白茫茫的,看不出深处有什么。
波巴卡站了很久,久到那座角落里的屋子已经快要烧完了,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梁立在灰烬里,热浪从废墟里往上翻涌,扭曲着远处的树线和天空。
李漓没有说话。波巴卡也没有。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十步,但没有一个人开口。
此刻,巴什赫部左营的人已经集合完毕。被驱赶到路边等候的俘虏排成一列,从村口一直延伸到道路的弯处,用粗麻绳串着手腕,绳子勒得紧,手腕处的皮肤已经磨红,有几个地方渗出了细小的血点。男的在前,大多是壮年,低着头,肩膀垮着,有一个背上有伤,衬衫贴着结了痂的血迹,走动时牵扯到伤口,每一步都微微侧身,却不出声。女的在后,老的少的夹在一起,年轻的那几个被绑得离队伍前端更远,是刻意安排的,或者不是刻意,只是习惯。其中一个蜷着身子,头发散乱,遮住了半张脸,另一只手在颈口攥着被扯破的衣领,手指捏得发白,一直没有松开。
孩子夹在中间。大一些的跟着走,走得歪歪斜斜,有一个男孩,约莫七八岁,脸上还有泪痕,眼睛却睁得很大,往四周看,不知道在找什么,或者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还不会走路的那几个,被士兵随手夹在腋下,像夹着一捆柴——头朝下的,头朝上的,哭声从那几个夹着的孩子身上断断续续地漏出来,软而细,越哭越哑,像是哭累了,又像是被颠簸的姿势挤压着,哭不出更大的声音。夹着孩子的那个士兵边走边从腰带上摸出一块干肉,用牙撕开,嚼着。
俘虏里有个老人,头发花白,梳了一半又乱了,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已经结了壳,却蹭掉了一角,又渗出一点。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染了蓝色的棉布长衫,颜色是那种洗了很多次之后退出来的浅蓝,针脚细密,不是随便一件衣服。这会儿已经被扯烂了半边,左肩以下的布料垂着,露出干瘦的肋骨,一根一根的,皮肤贴着骨头,像是绷在上面的。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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