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时已经算是排场了。
那顿饭在参谋处旁边那间平时堆放地图和沙盘的屋子里摆开了。
桌子不够用,就搬了几张长条凳拼在一起,铺上旧报纸当桌布,摆上几盘腊肉炒蒜薹、红烧豆腐、酱油焖鸡、还有邓超母亲从南昌托人辗转捎来的腊鸭——老太太听说儿子在前线找到了媳妇,高兴得连夜买了三只鸭子,托人一路从南昌带到九江,又从九江搭军车到无锡,辗转了大半个月才送到。
邓超把腊鸭交给伙房老李头,老李头切了两只爆炒了一大锅分给参谋处众人当加菜,桌上那盘额外留下的笋干焖鸭端上来时,腊鸭皮上那层油光在煤油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香味飘出去把走廊里值班的哨兵都给引了过来。
邓超端着酒杯站在屋子中间。
酒过三巡,有个参谋满嘴油光地站起来说邓副官娶了上海姑娘那就是联沪抗日的典范,在场的人一致纠正——是江西人娶了上海姑娘,应该叫赣沪会战。
另一个接着喊,既然邓副官都定了终生大事,赵参谋什么时候也在无锡寻个姑娘。
赵德明端着酒杯靠在墙边连连摆手,笑眯眯地指了指窗外无锡城的方向,说他的缘分大概还在路上。
陆诚没去打扰他们。
现在他的身份去了大家都放不开。
邓超把那份腊鸭分了一半送到伙房,老李头用笋干焖了,单独端了一份到他桌上。
那天晚上陆诚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是一碟腊鸭、一碗白粥、一碟酱瓜。
他夹了一块腊鸭放进嘴里,鸭子是南昌的做法,咸香入味,紧实带嚼劲。
隔壁院子里参谋处的欢笑声穿透夜风飘过来,有人在扯着嗓子唱跑调的军歌,有人拍着桌子起哄让邓超讲讲恋爱经过。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听了一会儿。从上海到无锡,从大场到吴县,他的部队经历了太多惨烈的战斗,太多生离死别,太多永远留在了战场上的面孔。
这片刻的喧闹是值得珍惜的——它提醒着他,战争还没有吞噬一切。
1937年的最后一晚,雪下得很大。
江南的雪不像华北那么干燥,带着潮气,大片大片悠悠地往下坠,落在地面上先化了一层,然后才慢慢积起来。
到半夜时,屋顶才白,屋檐下结了一排冰凌,在指挥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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