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俨撂下汤碗,面无表情地乜了她一眼。
“存放布匹的库房钥匙,在老太君手中,你不去请示老太君,却来求我?”
这话像一盆冷水。
姜裹儿心头一凛,指尖在碗沿上无意识地抠了两下。
她明白,按规矩,这点小事根本不该来烦扰裴俨。
可若去找老太君,难免要当众排揎周绣娘。
老太君一旦出面责罚了周绣娘,自己岂非真成了众矢之的?
做人留一线。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把人得罪死了。
姜裹儿定了定神,从杌凳上起身,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又软又轻。
“相爷息怒。实在是您催得急,奴婢想着这么晚了,若为这点小事去扰老太君清净,实在不敬。”
她垂下眼帘,偷偷擦了擦掌心的冷汗。
“可若耽误了相爷的差事,更是万死莫辞。“
“思来想去,只能厚着脸皮来求您,您是裴家之主,这点小事,就是您一句话的事。”
说完,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袖口,晃了晃。
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
要是相爷甩开她的手,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裴俨没说话,也没有扬起袖子。
只是夹了一筷子炙羊肉放进口中,慢慢咀嚼。
一个通房丫鬟,骤然得了这么重的差事,若没人为难,那才怪了。
他看破,却没说破。
“没用的东西,回去睡觉吧!”
姜裹儿茫然地福了一礼,忐忑不安地退出了书房。
脑子里却嗡嗡作响。
他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次日清晨,卯时末。
姜裹儿打扫完内室,小厮阿平就跑了过来,将一把黄铜钥匙塞到她手里。
“姜姑娘,相爷今早去给老太君请安,顺道把钥匙要过来了。“
姜裹儿惊喜万分,接过尚带余温的钥匙,直奔府邸后罩房的布料库房。
此处隐蔽,常年由一个姓马的管事看管。
姜裹儿到时,马管事正蹲在门槛上啃烧饼。
此人四十来岁,身量矮胖,两只小眼睛陷在肉里。
乍看憨厚,但那双眼珠子不大安分,打量人的时候爱往胸口以下溜。
姜裹儿表明来意,又亮出黄铜钥匙,马管事便让了路。
推开门,一股陈年的樟木和布料混合的气息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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