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茨低着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副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眼帘低垂,仿佛对眼前的谈话漠不关心。
他是越来越心知肚明了,贝克这句看似宏大实则暗藏杀机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他的。
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刹那,汇聚在了陆深的身上。
陆深放下酒杯,微微侧过头,先是看了一眼身旁的盖茨,眼神里带着下属对长官最纯粹的请示与尊重。
直到盖茨戴上眼镜,微微点头之后,陆深才收回视线,转而迎向了布什与贝克那两道焦灼的目光。
“总捅先生,国务卿先生……在我们讨论怎么做之前,或许我们应该先厘清一个被五角大楼和国会山彻底搞混的问题...”
陆深抬起眼眸,那双幽黑的瞳孔在火光映照下,深邃得像是一片没有星光的夜空,
“究竟什么是米利坚在后冷战时代的敌人?”
贝克眉心一跳。
“冷战的四十年里,”
陆深淡淡地说道,
“我们的敌人是具象的。
它是一面红Q,是一种与资本主义水火不容的意识形态,是驻扎在东欧平原上的五万辆装甲车,是瞄准纽约和华盛顿的一万枚核弹头。
那时候,消灭敌人,意味着在物理上摧毁它的政权,在边境线上修筑铁幕,在每一个不结盟国家策动政变以遏制它的扩散。
但这套逻辑,在苏联死后,已经彻底失效了。”
陆深笑了笑,
“在后冷战时代,米利坚真正的敌人,在我看来,不是某种意识形态,也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国家......
米利坚唯一的敌人,是脱离于米利坚主导的全球金融与贸易秩序之外的‘独立经济体’!”
贝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放在膝头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他在基辛格的阴影下浸润了数十年,但在陆深这句话说完的瞬间,他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一扇被厚厚尘封的大门,被一只巨手轰然推开!
“继续说,陆!”布什甚至忍不住倾身向前,呼吸有些粗重。
“苏联已经化作尘埃,”
陆深看着两位老人,继续说道,
“对于今天的米国而言,站在世界之巅最大的战略红利,绝不是在欧亚大陆上再制造一个新的意识形态宿敌,然后用纳税人的万亿军费去跟他搞长达几十年的军备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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