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他坐在原处,手边摊着几份文件,封皮上印着“密”,还没有来得及翻。
他把一支笔从笔筒里抽出来,又放回去了。他拿起电话听筒,停了一下,没有拨号,又放回去了。外面的声音持续着,像水正沿着一条裂缝往里渗,渗得很慢,但一直没有停下来。
他家里已经没人了。前一天下午他就让副官安排了车,把夫人送走了。没有带太多东西,几件换洗衣服,几个存折,两封信,信封上写着杭州一个地址,但没贴邮票。
副官站在门口,问他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他想了想,说到了那边先别联系我,等我联系你们。副官点了点头,又问万一有人找到杭州去怎么办。他说找到再说吧。然后他摆了摆手,副官关上门走了。
第一批人赶到何家的时候,大门还是锁着的。有人一脚踹开,门轴歪了,锁头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才停住。
院子里空空荡荡,地上落了一层枯叶,没人扫。客厅的门是开着的,里面没人,碗柜被拉开了,碗碟碎了一地,踩上去噼啪响。抽屉全被翻了出来,里子朝外耷拉着,几封旧信散落在地板上,信封上盖着早年的邮戳,已经模糊了。
值钱的东西早就没了,上一次李来福动手已经把库房搬空了,但来的人不知道,还在翻着,像在找一件已经不在屋里、或者说很久以前就不在屋里了的东西。厨房的门也开着,灶台上搁着一只粗瓷碗,碗沿裂了一道细纹,像是被人用力捏过。灶台下面有一只搪瓷盆,盆沿豁了一小块,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暗淡的白光。水缸里的水还是满的,水面落了一层薄灰,灰上浮着一只干瘪了的虫壳。
消息传到官邸的时候,大队长正在看文件。侍从把电文放在他面前,他低头扫了两眼,又扫了两眼,然后靠进椅背里,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是在卸一个一直不敢松开的扣子,松了之后整个人都矮了一截。
他偏过头,问侍从:“何总长家里怎么样了?”侍从低声说,去了一拨人,砸了些东西,人不在家,佣人也都跑了。大队长听完,没有马上接话,沉默了片刻,像在给那段沉默称重,然后才开口,语气不重不轻:“派人去家里看看。能修的东西修一修,能补的东西补一补。毕竟是为了党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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