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婆婆那杯茶还没凉透,会议室内洋人的那骨子膻味还没散透,谈判的消息就传出去了。
当天傍晚,号外就出来了。铅字印得有些歪,油墨还没干透,标题却大得扎眼——“中日停战,政府同意撤军。
”没有解释,没有前提,没有“迫于列强压力”,也没有“无奈之下”,就那么干巴巴地摆在那里,像在陈述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报纸一摞一摞地搬出来,报童抱着报纸跑向各个街口,声音尖亮,盖过了街角已经开始聚拢的人声。
南京城像被一根针扎了一下,那口气没有吐出来,而是被另一股更沉的东西压了回去。
第二天天亮不久,游行队伍就在鼓楼附近聚齐了。起先是几队学生,扛着用竹竿撑起来的横幅,横幅上的字是墨汁写的,笔画还没干透,被风吹得微微起了皱。
“我们打赢了,为什么要谈?”“江阴的一万多日军不能放。”
然后是工人,然后是市民,然后是从城外赶来的庄稼人,手里还握着从田埂上带下来的土块。队伍越走越长,人越聚越多,从鼓楼一路蜿蜒到军政部大楼门口,像一根绷紧的绳子,把整条街勒得透不过气来。
口号声一阵高过一阵,像浪头打在堤岸上,一下比一下重。“谁同意停战的?”“谁签的字?”“站出来说话!”有人往大门上扔石块,石块砸在铁栅栏上,迸出火星。
有人试图把栅栏推开,铁门被撞得哐哐响,门轴的螺栓像钉回墙里的一截旧钉,纹丝不动。卫兵杵在大门两侧,手按在枪带上,不敢开枪,也不敢退。人群在楼前涌动着,像一锅怎么都搅不开的粥。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前面的人被挤得几乎贴到铁栅栏上。
陆续有人从人群中分流出来,朝何婆婆家的方向走去。那是另一条路线,像一根从主脉分出去的支流,拐过街角,穿过几条巷子,一路蔓延过去。剩下的人继续堵着军政部的大门,没有散去的意思。
何婆婆不在家。他在办公室里坐着,窗开着一条缝,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声音被墙壁削薄了一层,一阵一阵地传进来,还是清晰得像有人在墙外喊着什么。他听见了“何婆婆”三个字,也听见了“叛徒”“卖国贼”几个词。
他没有起身走到窗前去看,也没有拉上另一侧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