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了饿了,年轻人饿得快,来来来吃吃吃。
李来福扒了两口饭,又夹了一块咸鱼。咸鱼蒸得刚好,筷子一戳肉就散了,咸鲜味混着姜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把鱼刺吐出来,又夹了一块笋干。他娘坐在对面看他吃,眼睛里带着一种看自己种的白菜终于长成了的满意,嘴里还要说一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了一会儿,他娘把筷子搁下了。李来福余光瞥见这个动作,嘴里嚼肉的速度不由自主慢了下来。他有一种预感。在战场上待久了的人,对危险有本能感应。这颗子弹已经上膛了。
“来福。”
“嗯。”他夹了一块蹄髈。
“你今年二十八了吧。”
蹄髈的皮咬不动。他把蹄髈放回碗里,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说嗯。
“二十八了。”他娘替他精确地算了一下,然后筷子往碗上一搁,语调不紧不慢,“你表弟比你小五岁,去年成的亲,今年孩子都会叫人了。你二舅妈上次来串门,抱着孙子来的,那孩子见人就叫奶奶,叫得你二舅妈嘴都合不拢。我就在旁边看着,你二舅妈还说,你们家阿福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我只能说你忙,在前线忙。”
李来福低头扒饭。
“我不是催你。”她继续说——李来福知道这句话本身就是催,他娘说“不是催你”的频率跟她的催婚强度成正比——“你在外面带兵,是干大事的,娘知道。但成家和带兵它不耽误。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