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他端起面前那杯给他倒的茶——也是凉的——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口茶和刚才签完的几页纸一块儿咽下去,品一品味道。王宠惠坐在对面看着他喝,也没催。
具体的条款没怎么掰扯。两边都是明白人,知道什么是自己能要的,什么是对方肯给的,在这个区间里谈,不浪费唾沫。核心就那几条。
钱:两亿五千万美元,无息贷款。白纸黑字,没附加条件,没隐形门槛,比跟银行借钱痛快多了。这笔钱够买多少东西,两边心里都有本账。
武器:允许国民政府按照苏联自己的生产成本加运费的价格购买。不赚差价,这个说法搁在外交场合里实属罕见。当然了,成本怎么算,运费按什么标准,这个可以后面再磨,但大框架定下来了。
人员:派军事顾问,提供训练和战术指导,但有一个硬杠杠——不进一线战区。换句话说,教你怎么打可以,替你上去打不行。这条是双方都默契地没有多谈的,大家心照不宣。
交换条件:钨、锑、桐油。中国出矿,苏联出枪,谁也不吃亏。这些资源在苏联的工业链条上都是刚需,尤其是钨砂,造机床刀具离不了,苏联人开出来的采购清单里,钨排第一个。
谈判桌上没怎么吵,条件摆在那儿,各自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对方要什么。能谈成这样,说到底是因为两边都算过账了,而且各自算账的时候都发现,让对方赚一点比自己硬扛更划算。
签完字的第二天早上,消息还没见报,但情报线上已经传开了。
江阴。独立第一师指挥部。
李来福正坐在桌前吃早饭。一碗白粥,半个馒头,一碟咸菜。馒头是昨天的,有点发硬,他撕成小块泡在粥里,拿筷子搅了搅,吃得慢条斯理。桌上除了碗筷,还摊着几页没写完的备忘录,墨迹是昨晚留下的,讲的是防区东段几个渡口的防守部署。
电话响了。老式的磁石电话机,摇把子在侧面,铃声又尖又刺耳,跟铁钉划玻璃似的。响了一声,他没动。响了两声,他咽下嘴里那口粥。响到第三声,他才放下筷子,伸手把听筒捞起来。
电话那头是他安插在军政部的一个老部下,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筒里还夹着办公室其他人打电话的背景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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