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是在一个星期四的下午敲定的。没什么排场,没人拍照,没有记者挤在门口伸着脖子等头条。连个签约台都没专门布置,就用了外交部那间普通会议室,桌上铺块绿呢子,烟灰缸都没收走,边沿还搁着上午开会时谁掐灭的半截烟头。
鲍格莫洛夫夹着皮包走进外交部大楼的时候,天色正在泛黄。那皮包跟了他少说有十来年了,边角磨得发白,拎手的地方都起了毛。门口站岗的卫兵瞅了他一眼,没拦,显然提前接了通知。他自己一个人来的,没带随从,连个拎包的秘书都没有,就夹着那几页纸,跟去邮局寄挂号信似的。
王宠惠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他面前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茶汤上飘着零星几点茶渣。看到鲍格莫洛夫进来,他没站起来迎,只是伸手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清出桌面上一块平整的地方,点了点桌面,说:“放这儿吧。”
鲍格莫洛夫坐下,拉开皮包的搭扣,把协议文本掏出来。打印纸挺括,一式两份,用订书钉钉好了角。他把其中一份推到王宠惠面前,自己留一份。两个人没多寒暄,各自低下头翻。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有十分钟,就听见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吵架的动静。
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的位置空着。两行空白,并排躺着,上头一行印着代表签字,下头一行印着日期。两个人都把目光停在那片空白上,停顿了大概有三四秒。谁也没先摸笔。这种场面永远有个微妙的瞬间——谁先提笔,谁就好像显得更急。鲍格莫洛夫在等,王宠惠也在等,两个人像牌桌上对着瞪眼,只不过面上都带着微笑。
最后还是王宠惠先动了。他从胸口的兜里摸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在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不算漂亮,有几笔还带钩,但每一笔都压得很实,墨迹透到了纸背。签完之后他把笔横放在纸面上,往对面推了过去,动作不轻不重,像在麻将桌上推一张牌。
鲍格莫洛夫接过笔,先在自己那份上签了,又把王宠惠那份挪过来签。他的签名比王宠惠的利索,俄文花体字,一气呵成。签完之后他把笔帽扣回去,啪嗒一声,然后把两份协议里自己那份叠好,放进皮包,搭扣扣上。
照理说这时候该站起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