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站接到电报的时候,站长姓刘,四十来岁,干了大半辈子铁路调度,自认为见过世面。他把电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摘了帽子往桌上一拍,对调度室的人说了一句实话:“这活儿没法干了。”
电报上写的不是请求接收,是通知。通知的内容很短:三列军列已从新疆方向进入陇海线,预计三天后抵达徐州站。后续还有大量的十多列军列准备运送,没有货物清单,就是告诉他要找地方存放,很大的地方,还要保证安全。
徐州北站是陇海线和津浦线的交汇点,平时卸个棉纱、煤炭、粮食什么的还行,偶尔来几车军火也算应付得过来。但这回不是几车,是十几列。全是重武器和弹药。刘站长直接麻了。
第一列军列进站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刘站长被人从行军床上拽起来,披着大衣跑到站台上,看见火车头上喷出的蒸汽在探照灯底下翻涌,车头后面挂着的车皮一眼望不到尾。平板车上捆着坦克,炮塔朝后,炮管拿帆布套子套着,但那个轮廓谁都认得出来。后面几节是闷罐车,铁门拉开一看,里头码着墨绿色的木箱,从地板摞到天花板,箱子之间的缝隙塞着稻草和锯末。
刘站长站在站台上骂了一句。旁边的人没听清他骂什么,大概是骂苏联人不会选时候。
卸货的工人是临时从附近几个县征调来的,有扛大包的、有拉板车的、有种地种了一半被保长喊来的。他们看见坦克的时候全愣住了。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拿袖子擦眼睛,有人问旁边的人:“这铁疙瘩得有多重?”没人回答他,因为没人知道。
吊车不够用。徐州北站就一台蒸汽吊,还是光绪年间买回来的,平时吊个十吨的货就吱嘎吱嘎响得像要散架。一辆T-26坦克小十吨,那台老吊车根本吃不住。刘站长临时从徐州城里的工厂调了两台履带吊,又跟驻军借了一辆工程抢修车,才算凑齐了三套卸货班子。三套班子同时干,从早干到晚,从晚干到早,铁链的声音就没停过。卸下来的坦克停在货场旁边的空地上,一辆挨一辆,炮管朝着不同的方向,远远看过去像一片钢铁庄稼。
但这只是坦克。重炮还在后面。
第二列军列是隔天到的。这列车上装的是火炮,一百二十二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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