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推辞,没有扭捏。
李来福把酒杯举到和自己眼睛齐平的位置,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阿良,张强,李虎,王德发,还有那些他花了两年时间一个一个筛选出来的名字。这些面孔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就算以后去了侍从室,离他们远了,他也不会忘。
“我在此祝愿大家,”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武运长久。”
话落,酒干。
那天晚上,没有人抢着结账。不是不想结,是李来福不让。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想请你们吃饭,还不知道在哪儿请呢。老板把账单拿过来的时候,李来福看了一眼,这个数字放在两年前能把他吓死,现在他只是笑了笑,把钱数好,放在柜台上。
“老板,以后这帮人再来吃,您记我账上。”
老板看了他一眼,把钱收下了,没说什么。
走出烧鹅店的时候,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九月广州特有的潮湿和闷热。二十几个人走在街上,没有人说话。脚步声踢踢踏踏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李来福走在最前面。阿良跟在他旁边,走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问了一句:“来福哥,你去侍从室,以后还能出来吗?”
李来福想了想。“能。”他没有说“不知道”,没有说“看情况”,他说“能”。不是因为确定,是因为他必须出来。下面还有人在等他。阿良没再问了,加快脚步跟上了他。
走到军校门口的时候,李来福停下来,仰头看着那副门联。月光下,那两行字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和他第一次看到它们的时候一模一样。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勿入斯门。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晚上,还得在宿舍睡最后一晚。床板硬邦邦的,被子薄薄的,枕头底下什么都没有了——那几封信早就被他贴身收好了。两年了。从穿着小褂子站在门口被哨兵拦住的毛头小子,到穿着军装走出去的毕业生。中间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饿,摔了多少跤,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