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串铜钱:“官爷,家父害了痨病,咳起来要人命,怕过了病气给您。这是给雀舌、晒干的草药,运去汝阳药行的……”
那税吏被江砚的咳嗽和冲鼻的药味熏得连连后退,又掂了掂手里的铜钱,眉头一皱。
“晦气!”他终于胡乱挥挥手,“快走快走,别在这儿过病气!”
那“老药农”是江砚——云栀用药给他敷出了一脸病容,鬓边的霜白,反倒成了最好的伪装。那“哑女”,是苏挽。
船过了关,江砚在草药堆里,无声地舒了口气。
“你看,”他低声对苏挽道,唇角扯出一丝苦笑,“退一步,比硬闯,稳当多了。”
苏挽“哑女”不能开口,只狠狠剜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却分明有藏不住的、劫后余生的笑意。
—
过了税关,便是清水镇的地界。
熟悉的汝水,熟悉的乡野。江砚扒着船舷,望着两岸渐渐熟悉的田垄、村舍,心里那根在明州绷了几个月的弦,竟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快到了。”他轻声道。
云栀靠在一旁,望着他望向故土的侧脸,忽然笑了:“砚生,你这是……想家了?”
江砚一怔,随即也笑了。
是啊。清水镇,不是他的故乡。可那里有他亲手盘下的医馆,有他一拳一脚立起来的机关坊,有把命交给他的宋衡、老崔、老吴、王二,有几十个肯为他守镇口的巡守。
那是他在这异世,第一个真正“立”住的地方。
是家。
“云栀,”江砚收回目光,神色却渐渐沉静下来,那不再是逃亡者的疲惫,而是一种重新攥紧拳头的笃定,“这一回退回清水镇,不是认输。”
“明州一战,我才看明白——我一个人的笔,再利,也护不住这天下。”
“我要的,不是一支无敌的笔。”他望着两岸的田垄,一字一句,“是一群,肯跟我一块儿,把这天下的不公,一寸一寸顶回去的人。”
“卫崇有他的朝堂、他的死士、他的摹刻。”
“那我,”江砚的眼神亮了起来,“就在这汝水边,立起我自己的根。”
“等我这根,扎得够深、够稳——”
他没有再说下去,可那句没说完的话底下藏着的东西,云栀和草药堆里的苏挽,都听懂了。
退这一步,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进十步。
—
船,缓缓靠上了清水镇的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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