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金身。
三百年我住在山缝里,
五百年我在那树根底下蹲。
你们人间的年月我不认,
我走的是山头,拜的是月明,
一道白光就是我的路,
两盏绿灯就是我的灯。
唱完这一段,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李婶子家的儿媳妇站在月光下,歪着脑袋,像是在等什么回应。没人回应,她就又唱起来,这回调子更快了,词也更密了:
炕头热,地头凉,
你家的门槛我跳过好几趟。
你看不见我,可我知道你在哪,
你听不见我,可我就在你耳根旁。
大路宽,小路长,
走哪条路都有我的目光。
你们家那口水缸底下的土,
我蹲过三个冬天的霜。
……
院子里又静了。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那声音又细又轻,像是什么东西从嗓子眼儿里漏出来的一口气。她朝月亮的方向仰了仰脖子,又开口了。这回调子更慢,像是在唱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唱给月亮听:
黄皮子、黄皮子,没有庙没有殿,
山是我的炕,草是我的毡。
你想赶我走?你往哪赶?
你烧你的纸,我走我的川,
你磕你的头,我站我的山。
你们那院子再宽敞,
也装不下我这天宽地宽。
她又唱又跳,满头是汗,脸上却一点血色都没有。她男人去拉她,她一把推开,力气大得吓人——平时连半桶水都提不动的一个人,这会儿推得她男人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她站在院子中间,仰着头对着月亮笑,笑得浑身发抖,笑得人心里发毛。
她站在院子正中央,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刚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还没醒。
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屋里走。步子不急不慢,稳稳当当的。她男人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她没应,也没回头,就那么走着,像是走在一个谁都看不见的路上。
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屯子。
几个女人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不吃不喝不动,昏天黑地蒙着头大睡。
坏的时候,就是鬼哭狼嚎,又疯又癫。要么水米不沾,要么就要酒要肉,胡吃海塞,吃完之后还要摔锅打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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