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竹箱放在桌上,走到墙前面看着那排剑,目光从最左边黑袍的槐木化石剑一直扫到最右边那把没开刃的铁剑。看了好一会儿,他说这面墙上的剑从一把变成两把、从两把变成四把、从四把变成五把,每一把都代表一个人——黑袍替师尊还债,师尊替夜霜剜骨膜,温渡替所有人跪在槐树下,林清替夜霜握剑,夜雪替夜霜活着。现在多了第五把,这把没开刃的铁剑代表一个孩子,他用夜雪教他的剑法练出了虎口上第一层新茧,新茧脱了又长新茧,新茧和旧茧在同一个早晨完成更新。他什么都不欠,但他每天早上天没亮就起来练剑。他把竹箱里新捡回来的桂花籽放在灶台角上那只粗陶碗里,自己动手倒了杯茶坐在老陈旁边。
夜雪从后院走进来,右手按在剑柄上,看着茶馆里坐满了人——老陈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老周站在灶台前面端着茶杯,面馆老板娘坐在靠门口那张桌子旁边端着茶杯,散修坐在老陈旁边端着茶杯。桌上放着老陈的热豆浆、老周的小铲子、面馆老板娘的热饺子、散修的桂花籽。抽屉里塞满了旧物,灶台角上的粗陶碗里插满了桂花枝,碗底桂花籽厚厚一层。她把那只装了满满桂花籽的碗端起来放在茶盘正中间,七个杯子围着碗排成一圈——有缺口那个在最外面,夜霜那只在最里面。她说这些东西把茶馆塞得满满当当,抽屉、灶台、墙面、后院,全满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年,该酿新酒、缝新棉被、打新镇钉、画新路标了。
窗外起了风,后山老槐树的叶子在冬风里簌簌往下落。后院桂花苗林在暮色里极安静地长着,母株主干上她刚刻的那道横线在灯笼光里微微泛着极淡的木质本色。等明年开春,桂花苗再长高一截,横线上方又多一道新刻度。墙上五把剑安安静静地挂着。炉子烧着,水开了。年关又近了,茶馆里坐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