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是在炭铺后院里听着茶馆后院的练剑声打完这把剑的。每天天没亮,他就蹲在铁砧旁边生炉子。风箱拉得极缓极稳,炉膛里的炭火从暗红转成橙红,再从橙红转成炽白。他一边拉风箱一边听着院墙外面茶馆后院里传来的声音——不是剑风,是脚步声。孩子拔剑时右脚往右挪小半步踩在泥地上,极轻极短的一声闷响。他听着那声闷响,数着孩子拔剑、刺剑、收剑的频率,锤头落下去的节奏和那频率刚好同步——孩子拔剑时他抡起锤子,孩子收剑时他砸下去,孩子剑尖停在半空中时他把铁胚翻个面。打了多少年铁,第一次听着别人的剑招节奏打铁,每一锤都砸在同一个节拍上。
铁胚是去年冬天打第三根镇钉时剩下来的最后一块陨铁碎片。碎片不大,只有拇指盖大小,断口处的暗金色纹路已经褪得只剩极淡的影子。他把碎片夹进炉膛里烧了整整一个时辰,烧到碎片通体发亮,暗金色的光从断口处往外渗。然后夹出来放在铁砧上,换小锤子极轻极慢地敲。不是打镇钉那种用力过猛一锤定音的打法,而是一锤一锤极有耐心地敲——每一锤落下去碎片就亮一下,暗金色的光从锤击点往碎片边缘扩散。他把碎片一寸一寸敲成极细极窄的剑胚,剑身只有手掌长,剑柄只有手指长。淬火时他没用分界线上的砂土,而是端了一小碗从茶馆灶台角上那截金砂石片背面刮下来的金砂粉末倒进淬火槽里。金砂粉遇水以后在水面上铺开一层极薄的暗金色油膜,剑胚入水时穿过那层油膜,金砂碎片顺着淬火液渗进剑身铁质深处的晶格间隙里,在剑身上凝成极细微极绵密的金色纹路。
他把淬好的剑从水槽里捞出来擦干,放在铁砧上。剑身极轻极薄,比孩子现在用的那把木剑还轻——陨铁比重本来就比普通铁轻,掺了金砂粉末以后晶格更细更密,打出来的剑比同体积的铁剑轻了将近一半。他用最小号那把刻刀在剑首刻了一个“童”字,笔画和他刻在锁灵钉钉帽上的“周”字、镇钉钉帽上的“镇”和“守”一样深而工整,但收笔收得极轻极柔,不像打铁匠刻字,像个老人在刚发出来的嫩芽上写字。
他把剑用干净旧布条裹好,推开茶馆的门进来时围裙上全是炭灰,袖口挽到肘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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