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的那块石头旁边,在树下种一整片桂花林。
午夜时分老陈那坛桂花酒喝到了见底,老周那把长柄铁勺舀了无数碗排骨汤,面馆老板娘带来的饺子全吃完了只剩下空竹筛,散修从分界线上捡回来的裹着冰壳的桂花籽被夜雪一颗一颗收进灶台角上那只粗陶碗里。面馆老板娘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瞌睡,身上盖着她秋天缝的那床厚棉被,孩子蜷在她膝盖上已经睡了很久。老周和老陈坐在灶台前面低声聊天,聊的是后山的槐树过了年该换新叶了。
夜雪坐在靠门口的那张桌子旁边,杯子里是林清刚给她续的热桂花茶。林清从灶台前转过身端着两杯刚泡好的桂花茶走到她旁边坐下来。窗外后山方向传来极细微极绵长的沙沙声——不是风,是老槐树在冬夜里把根系往红泥深处又扎了极短的一截。她把林清左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他手腕上那道琥珀色纹路在除夕夜半时分用一种极缓极沉的频率一明一暗,和她灵台穴深处的脉动同步。桂花苗在雪层下极缓慢极沉稳地舒卷着叶片,根还在长。旧岁已经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