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第一场冬雨是半夜开始下的。不是夏雨那种哗啦啦砸在瓦片上的猛劲,也不是秋雨那种沙沙沙扫过槐树叶的绵密,冬雨是极细极密的针尖,从天上无声无息地扎下来,扎在石板路上没有水花,只留下一小片极淡的湿痕,然后湿痕慢慢扩大慢慢连成一片,整条街的石板都变成深灰色。林清躺在灶台旁边的旧榻上,听了一夜冬雨敲瓦的声音。不是敲,是磨——极细的雨丝被风推着斜斜地擦过瓦面,发出极细微极绵长的沙沙声,像有人用指尖极轻极慢地在粗陶碗内壁上画圈。他半夜起来添了一次炭,炉膛里的火苗被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冷风吹得东倒西歪,他用手挡在炉口前面,等火苗重新站稳了才把手收回去。
夜雪坐在她惯常的位置上,背对窗户,身上盖着面馆老板娘新絮的厚棉被。她没有睡,膝上摊着师尊那本日志,但纸页是合着的。灵台穴旧伤在冬雨夜里总是第一个醒——不是疼,是酸。那种从脊柱深处往外扩散的钝钝的酸胀感,像有人用极钝的刀背沿着骨缝慢慢敲,一下一下,和冬雨打在瓦片上的节奏刚好同步。她隔着灰衣用手指按在灵台穴旧伤的位置,指尖能感到那块皮肤比周围肌肉凉了整整一度,和当年黑袍在铁匠铺用锁灵钉封住她穴位时钉尖入骨的凉度一样,但力道轻了,轻到只是提醒而不再是攻击。她把棉被往上拉了拉盖住后腰,右手从剑柄上移开,摊开在膝盖上,虎口的茧面在油灯光里泛着极淡的暖色。她把手指慢慢蜷起来握成拳,再慢慢展开,握了三次——每次握紧时灵台穴深处那股酸胀就往脊柱上方退一寸,展开时酸胀又往下沉一寸。来来回回,像潮水。
林清从灶台前站起来,把火钳搁在灶台上,从灶台角上拿起那罐老周秋天熬的金砂膏。罐口还封着他上次用完以后重新蒙上去的那层干净布条,布条边缘渗出一圈极淡的暗金色油渍。他把罐子放在炉子边上温着,等油膏慢慢升温。冬雨把空气里的水汽灌满了整间茶馆,灶台上那只粗陶碗里插着的几根桂花枝,枝头上残留的几片干花瓣被潮气浸得微微发软,从枯褐色变成了极淡的褐色,和夜雪当年在闭关洞府门口捡到的干苔藓碎片同一种颜色。他把温好的药膏端到夜雪旁边,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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