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说沙狼明天傍晚路过,可以托它先捎口信,让黑袍在石屋等着。夜雪嗯了一声,走到墙前面看着那四把并排挂着的剑——黑袍的槐木化石剑、夜霜的缺口剑、温渡的断剑、林清的剑胎。她说她去裂缝要把槐木化石剑带上还给黑袍,这把剑原本是黑袍还给师尊的债,师尊死了,债清了,剑该回到她手上。等她回来时墙上只剩三把剑。林清说空出来的位置留给什么。夜雪说留给温渡那把断剑——断剑插在槐树下替他还债,被反噬裂成十几片,老周把银线熔了重新焊好,送过来挂在墙上。它以后不再是一把剑,是一道焊痕——填在裂口上的银线把碎成十几片的过去焊成一个完整的截面。温渡把它送给茶馆,就是把他的债留在这里,他自己不欠了。
傍晚时分,她把那只粗陶罐搬到后院,放在石凳旁边。罐子被夕阳照得微微发暖,罐身上沾着的灰白砂土在金橙色光线里泛着极细微的珠光。桂花苗顶端的第四朵花苞在暮色里轻轻晃了一下,苞片裂开一道极细的缝,从缝里能看见里面蜷成一团的花瓣正在极缓慢地往外舒展。明天一早这朵花就会绽开,到时候后院桂花苗就有四朵花了。夜雪靠着槐树干坐在石凳上,右手搭在剑柄上,仰头看树冠上新开的槐花。林清端着一壶新泡的秋茶走出来,在她旁边席地坐下。他把壶放在石凳上,给她倒了今晚第一杯,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秋茶的回甘从舌根深处往上翻,很长。她说明天沙狼路过,把口信捎给黑袍;后天她带井水去裂缝,亲手放在石屋门口。她在后院守了这么多个夜晚,看着桂花苗从破土到抽叶到根缠到开花,看着残丝从分界线夹层里被引出来融进封印,看着三棵桂花在同一个频率上同步震颤。这一切从后院的红泥开始,在裂缝的透明壳里结束。她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靠着槐树干,仰头看槐树叶缝里漏下来的月光。明天有明天的路要赶,今晚再喝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