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天,深夜。
后院很静。静到能听见桂花苗根须在红泥深处极缓慢地蠕动——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灵台穴旧伤深处残丝网络传来的极细微震颤。夜雪靠在槐树干上,右手搭在剑柄上,左手搁在膝盖上摊开,掌心里烫伤的旧疤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薄的银灰色。林清坐在她旁边的磨刀石凳上,剑胎横在膝头,左手腕上那道琥珀色纹路在暗夜里微微发光。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着,坐了很久。不是无话可说,是有些话需要在心里反复称量很多遍,称到足够轻了才能说出口。
夜雪把右手从剑柄上移开,摊开在膝盖上,看着虎口上那道已经完全融合的茧面。新旧两道茧之间的白线早已消失,只剩一整片均匀的淡褐色硬皮,从虎口内侧延伸到食指根部。她用左手拇指按在茧面上用力压了一下——压下去的时候茧面发白,松开以后血色慢慢回涌。然后她说,当年在闭关洞府门口跪了一整夜之后,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握剑了。不是不能握,是不配握。夜霜把自己的剑留在门槛上,把唯一的武器给了她,自己空着手走进林清的茶馆,空着手跪在槐树下,空着手把林清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拢握紧剑柄。她连一把防身的剑都没带,因为她信——信姐姐出关以后会去找她,信那把缺了口的剑能在姐姐手里替她护住所有她想护的人。但她没等到。差三天。
夜雪把手从虎口上移开,抬起头看着槐树最低那根枝桠上挂着的白纸灯笼。蜡头烧到只剩最后一小截,火苗缩成极小的一团蓝橙色,在纸罩里轻轻晃。她说那天天亮以后她把剑放在温渡门槛上,温渡没有出来拿。她在门槛上放了一整夜,温渡在里面站了一整夜,两个人隔着一扇门,谁也不说话。天亮以后温渡把门打开,她已经走了,门槛上只剩下那把剑和剑柄上缠的旧布条。旧布条是她从自己袖口上撕下来的,缠法和夜霜一模一样——一圈压半圈,拇指压着起头,食指勾着绷紧,最后一圈把布条末端塞进底下,拽紧。
林清把手伸过去,虎口的旧刀疤在月光下微微发白。他把三根手指并排按在夜雪手背上,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还是粗,握刀握了这么多年,指节上的茧比她的更厚更硬。但他按在她手背上的力道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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