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锤落了下去。
锤头砸在碎片上的声音和平时打铁完全不一样。打锁灵钉是脆的,当的一声短促利落;打这块碎片是闷的,像把锤子砸进湿透的黏土里,声音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大半,剩下那一小半在铁砧上绕了一圈才散。老周打了大半辈子铁,从来没听过这种声音。他愣了一下,第二锤没有立刻跟上,把碎片翻过来看了一眼——锤击面上多了一道极细的暗金色纹路,不是他打出来的锤痕,是碎片内部的纹路被锤击震到表面来了。
他把碎片重新夹好,继续打。每一锤落下去碎片就亮一下,暗金色的光从锤击点往碎片边缘扩散。他从碎片顶端一寸一寸往下敲,先打出钉帽的轮廓,再打出钉身的锥度,最后把钉尖收细。整个过程中换了不知道多少次钳子角度,右手虎口被锤柄磨得发红,他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搓了搓,继续打。钉帽成形以后他把钉子翻过来,用最小号的那把刻刀在钉帽上刻字。不是“周”——他打锁灵钉钉帽上全刻“周”,这次刻的是“镇”,镇钉的镇,镇压的镇。笔画刻得比任何时候都深都工整,刻完最后一笔他把刻刀搁在铁砧上,把钉子举到眼前对着炉火的光转了一圈。钉身笔直,锥度匀称,暗金色的纹路从钉帽往钉尖方向螺旋缠绕,和桂花籽壳上那道螺旋纹一模一样。
他把钉子放进淬火槽里。水槽里的水是今天早上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得扎手。钉子入水的瞬间没有嗤嗤的蒸汽声,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钉子沉在水底,暗金色的光透过水面映在老周脸上,一明一暗。
老周把钉子从水槽里捞出来擦干,放在铁砧上。钉身已经完全冷却,暗金色的纹路不再发光,但纹路本身还在,嵌在铁里,摸上去微微凸起,和剑胎上那三道金线的触感一模一样。他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黑袍托沙狼捎来的最后一张羊皮纸条——上面用炭条写了四个字:钉入即稳。他把纸条翻过来,用刻刀在背面刻了自己的名字——不是“周”,是“老周”。他不会写“周”以外的字,这俩字是夜雪教他写的。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围裙口袋,把钉子用干净的旧布条裹好,系紧,放进怀里。然后他把风箱关了,炉膛里的炭火不用水浇,让它自己慢慢熄灭。铁砧上的锈屑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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