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着最后一点暗淡的反光,像一条即将被黑暗吞没的灰色带子。
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桑贾伊还没来。她选了一个靠窗的卡座,背对着入口。卡座很深,沙发是暗红色的丝绒,坐上去整个人都会陷进去。桌上有一盏小蜡烛,火苗在玻璃杯里微微跳动,把她的脸染成了暖金色——和酥油灯的光一样暖,但没有酥油的香气,只有蜡燃烧时淡淡的化学味道。她今天化了淡妆——陆雪帮她化的。陆雪坐在她对面,手里握着一把化妆刷,动作比她想象中更轻。她的手指很软,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涂着透明的指甲油。她在尼玛的脸颊上扫了一层薄薄的腮红,又用棉签小心地修饰了一下眼线的尾端。棉签沾了卸妆水,在眼尾轻轻一擦,多余的眼线液就没了——精准,干净,像她在投资报告上用荧光笔划掉被否决的条款。
陆雪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在画完最后一笔之后,放下化妆刷,端详着尼玛的脸,然后说了句:“你不化妆也好看。”那个语气不像是恭维——更像是陈述。和一个在完成一项工作时对工具质量的客观评价。尼玛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眉毛被修得更弯了,嘴唇上涂了一层淡豆沙色的口红,腮红让她的颧骨看起来不那么突出。她看起来像另一个人。那个人很美。但那个人不是她。她想起加德满都那些在杜巴广场拍婚纱照的新娘——她们穿着最鲜艳的衣服,额头上点着朱砂,笑得像全世界的幸福都堆在眼前。她那时候觉得她们很美。她现在也美。只是这种美不是她的。这种美是陆雪的化妆刷画出来的。她的美是另一回事——是那件褪了色的红色藏袍,是被高原阳光晒成小麦色的皮肤,是虎口上被梭子磨出的茧子。
“他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到。”陆雪把化妆刷收进化妆包,拉上拉链。化妆包是黑色的,皮质,五金件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我跟他约了八点半。在楼下。我会带他上来。你需要我在这里吗。”
“不用。”尼玛说。“你走。你不在场最好。你在场,他会先问你。我要他先问我。”
陆雪看着她。她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愧疚,更像是一个精明的投资者在确认自己投下的资金是否会被合理使用。然后她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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