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直在咳。我说不用你搬,你非要搬。搬完第三天你就发高烧,在出租屋里躺了四天。我去看你,你说你没事。你从来不说你有事。”他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被恨也是还债。我也欠你的。欠你三天搬货。欠你发的那场高烧。欠你这么多年在泰米尔帮我联系供货商,从来没有涨过中介费。”
尼玛低下头。她欠别人,别人也欠她。她在加德满都那些年,帮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帮过。桑贾伊的仓库塌了,她帮他搬货;阿斯玛的丈夫在地震中跑了,她把出租屋分了她一半;村口白塔的转经筒坏了,她攒了三个月的钱请人来修。每一笔她都记在心里——不是写在账本上,是记在心里。阿妈说过,欠了债要还,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还要还。桑贾伊欠她三天搬货,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他还。但他记得。他记了这么久。账清了,下辈子就不用再还了。她懂这种感觉。她也在还。
桑贾伊把杯子推回桌子中央。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她。他的眼神变了——他之前看她的眼神里还有一点点没有死心的东西,那个东西在他眼睛里藏了很多年,不是期待,是更淡的、更像习惯的什么。但现在那东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某种他一个商人很少在生意场上感受到的东西——敬畏。不是对一个做出牺牲的人的敬畏。是对一个愿意亲手撕碎自己在另一个人心中最干净的画面的女人的敬畏。他做贸易这么多年,见惯了讨价还价、尔虞我诈,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用这种方式还债。
“你知道吗,”他说,“我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发现你很冷。”
“我知道。”她的手指在桌布上轻轻划过。桌布上有一小块油渍,大概是很久以前某个客人不小心打翻的咖喱,洗了很多次也没有完全洗掉,留下了一道淡黄色的印子。“在加德满都的时候,我卖毯子。每天站在街边,被很多人拒绝——有人假装没看到我,有人绕路走,有人用我听不懂的语言骂了一句然后走开。那时候我就学会了,有些事必须要做。不是心狠。是心要稳。”
“稳和狠有什么区别。”
“狠是不在乎。稳是在乎,但还是要做。”
桑贾伊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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