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地方有一棵斜着长的矮槐。他靠着槐树干,也在听。他在听浅沟里有没有人的呼吸声。
双方在相隔不到五十步的距离上互相听了一整刻钟。
然后薛仁贵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他没有射箭。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很短的匕首,把匕首轻轻地放在干河床的沙土上面。匕首放下去之后他用一根手指把刀柄下方的沙子拨开了一个浅坑。浅坑里埋着一块被踩裂的旧瓦片。瓦片上用炭条写了两个字:崔。褚。
他把这两个字的方向对着身后的那棵矮槐。然后他往后轻轻吹了一口气——沙土上的细尘被吹起来一小片,在浅沟和矮槐之间的晨光里飘了几步的距离。细尘飘过去的路上被那个灰衣人看见了。那个灰衣人从槐树干后面探出半张脸——看到沙地上两个字。他认出了那个炭笔迹——跟昨晚他在木门后面抄的格式贴条上的字迹是同一个人的。杜荷在进太原城第一天就用炭笔在格式册上画补充核查条目,这种炭笔色和写法太特别了。灰衣人只需要看一个字就能确认它的写者。
下一秒,薛仁贵的箭已经离弦。
不是射向身后的灰衣人。是射向崖顶。箭飞过了崖顶三丛灌木中间的那一丛——不偏不倚地钉在中间那个刀手的刀鞘与腰带之间的缝隙里,把刀鞘钉在了腰带上,刀拔不出来。中间那个人本能地站起来想把刀鞘从腰带上扯开——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暴露了另外两个人的位置。两个人同时从两侧往中间靠——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战术反应:一人被袭,双侧推进掩护。
但薛仁贵等的就是这个反应。第二支箭在第一支箭钉入刀鞘之后不到两息就射了出去。第二支箭的目标不是人——是右侧那个人脚踝前方的一块黄土崖壁上突出来的碎石。箭射中碎石的根部,碎石松脱滚下了崖壁。右侧那个人脚下踩的土块跟着碎石一起滑了下去。他单手抓住了崖边一条灌木根——人悬在了半空中。左侧那个人下意识地弯腰去拉他。弓背、箭壶、弓弦都从灌木丛里边暴露了。
第三支箭已经到了。射的是左侧那人往下弯腰时背后弓弦从肩上滑脱的位置。箭从他背后的弓弦和弓臂之间穿过去,把他整个弓从肩膀上弹飞。弓在空中翻了半圈掉下了崖——落进了干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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