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字。杜如晦的字。隶书。一丝不苟的隶书。
第一行:凡以旧案压新人者,非程序也。是为党同。
第二行:以复核之名行扼制之实者,非律法也。是为私器。
第三行:魏公若见此信,当知时日已至。请以谏臣之职,面奏陛下:东宫旧案不可复。复则寒天下军功之士之心。
落款:杜如晦。贞观十四年腊月。
杜荷拿着这张信纸,手在抖。贞观十四年。那是三年前。杜如晦在三年前就预见到了今天。
他预见到有人会用东宫旧案来压人。他没有说是谁。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是因为他不需要说。他把这封信放在魏征手里,等了三年的一个时机。等到他的儿子从辽东活着回来,在长安城里开始做事,而那个压他的人终于按捺不住。
杜如晦在三年前就替他儿子准备好了第一道防线。不是用人脉。是用逻辑。用一套程序正义的逻辑。没有人能反驳。因为杜如晦的逻辑从来没有人能反驳。
“魏公。”杜荷把信纸放下来,声音有些哑,“这封信,”
“老夫今天就让叔玉拟奏折。用这封信里的三行字作底。明天呈上去。陛下看了杜如晦的字,不会只当做一封谏言。他会当成一件事。一件他曾经答应过但后来忘了的事。”
魏征从矮榻上坐了起来。他的身子很弱,坐都坐不稳,需要用两条手臂撑着。但他撑住了。
“杜家老二。你爹生前跟老夫说过一句话:朝堂上最大的恶不是以权谋私。是以程序之名行党同之实。因为这两种恶看起来一模一样。只有被它压过的人才知道区别在哪里。你爹被压过。老夫被压过。现在轮到你了。老夫老了,站不起来了。但这支笔还能替你写一道奏折。”
八月初三,魏征的奏折送到了李世民的案头。奏折不长。底子是杜如晦那三行字。魏征在后面加了一段自己的话:臣年迈不能面奏,唯以笔代口。陛下昔日在太和殿中尝言,杜如晦之子虽有过,然其劝太子请罪有功。今有人欲以旧案复压其人。陛下若准此复,非但寒杜荷一人之心,亦寒辽东三十万军功之士之心。臣垂死之言,望陛下三思。
当天晚上,李世民把长孙无忌叫到了太和殿偏殿。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长孙无忌从偏殿出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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