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握住了暖阁的钥匙与对牌，江云这腰杆子便挺得笔直，直接拿鼻孔看人。
每日辰时，她慢悠悠从自个儿屋里踱步而出。
这脚还没迈过门槛，沿途的粗使婆子，洒扫丫鬟便早已垂手立在两侧，齐声唤上一句“给江嬷嬷请安”。
这动静，比正经主子也不差什么。
江云在那一声声恭维里，只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堆满了红光，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跟着夫人陪嫁进府时的风光日子。
只是这舒坦劲儿，一进暖阁正厅，便如被冷水兜头浇下，僵在了脸上。
地龙烧得暖意融融，李蕙兰正坐在罗汉榻边，手里拿着个拨浪鼓，轻声哼着不知名的乡间小调。
陆成风这几日虽吃得不顺，精神头却还有些，听着这调子，竟咯咯笑出了声，两只藕节似的小胖手紧紧抓着李蕙兰的衣襟，半刻也不肯松开。
那依恋劲儿，活脱脱像是见了亲娘。
江云见状，心头那股子无名火便蹭蹭往上冒。
她才是夫人钦点的管事，是这大少爷正经的乳母，凭什么这小崽子跟个低贱的粗使婆子这般亲热？
“哎哟，我的风哥儿。”
江云强压下心头妒意，堆起笑容，凑上前去，“来，嬷嬷抱抱。李氏笨手笨脚的，别再摔着咱们大少爷。”
说着，她伸出枯瘦如鸡爪般的手，直直往孩子腋下穿去。
陆成风正玩得高兴，鼻端猛地窜入一股子混杂着薄荷与老人腐朽的气味，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还没等江云抱实，他便是个大力扭身，脑袋死死埋进李蕙兰怀里，两只小脚还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抗拒的“啊啊”声，竟是连看都不愿看江云一眼。
江云的手僵在半空，那张涂了脂粉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虽不敢抬头，可那若有似无的目光，却像针尖一样扎在她背上。
被个半大的奶娃娃当众嫌弃，这比扇她两巴掌还难受。
“好个刁奴！”
江云恼羞成怒，吊梢眼一横，指着李蕙兰便骂，“定是你平日里教唆哥儿，让他与我不亲近！你安的什么黑心肠？”
李蕙兰忙抱着孩子跪下，低眉顺眼。
“嬷嬷明鉴，大少爷才七个月大，哪里听得懂教唆？许是认生。”
“认生？”
江云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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